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112)

　　一个国家中既会发生好事，也会发生坏事，但无论是古人就明白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是现代新闻传媒学社会学用严谨的实验证明的“负面新闻给人的印象更深刻”，两种理论都认为一个媒体系统（mediasystem）中，负面新闻占据多数，而且越是大的国家，这种负能量就越多。

　　这种理论高度和现实重合，感动赛里斯节目播出的当天也许有一群人晚上偷偷抹眼泪，但一年之后还能说出这些人的名字和具体做了哪些好事的观众估计已经千不存一了。

　　但如果是诸如三鹿奶粉或者地沟油事件这样的坏事，那么其余波消逝的事件往往得等50年甚至更久。

　　毕竟好人做好事固然好，但好人没有对我好这件事是确定的。

　　而像劣质奶粉亦或是地沟油这种事件，虽然绝大多数企业都能按食品安全法行事，但除非他能深入这个生产过程，否则地球上任何国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说某个食品一定没事。

　　这种“好事有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知道，坏事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不知道”的朴素想法，也被认为是“为什么媒体系统中负面新闻更多”的原因，毕竟负面新闻总是更能让人共情。

　　而王昭郁的工作就是如此，挑选出那些比另一些负面新闻更“没必要”的负面新闻，有些时候，甚至是正面新闻。

　　比如今天微博上的这个正面新闻就有点不对头。

　　发布微博的是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这次河南记者整了一个大活，卧底缅北120多天，间接解救了被骗取缅甸的五个赛里斯人。

　　对于网信办这种办公室主任由宣传部副部长兼任的单位来说，员工普遍对国内媒体比较熟悉。

　　像王昭郁就还记得十几年前，同样来自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记者崔松旺，为了揭露拐卖智障到黑窑（黑工厂）获利，亲自假扮成智障，抢烟头当垃圾吃，卧底黑工厂，最后冒死解救了30名奴工。

　　而之所以说这次是大活，那是因为卧底黑工厂无非就是用鞭子抽打，而卧底缅北是真危险，丢几个指头，缺个胳膊断个腿，少个腰子和眼角膜都是家常便饭，什么用刑手段更是学习CIA先进经验，水牢啥的一个不少，问题是又少了CIA的专业性，一不小心就用刑把人弄没了。

　　简单来说就是很危险的地方，墨西哥都得往后站。

　　这一次卧底拍的视频当然也是惊心动魄，甚至给王昭郁带来了一些生理性不适，连王昭郁这种专门审查的人都心理不适了，他决定将这一新闻上报，让上级决定这个新闻要不要重新编辑一下视频。

　　互联网舆情中心主任办公室中的负责人万子溪看见王昭郁发来的视频后皱了皱眉。

　　原因无他，主要是视频看起来有点假，情节有点拼凑。那些在缅北的录像看上去倒是一眼真，但肯定不可能是微博视频中这个女的拍的，也就是说这个卧底不可能是这个女主持，都市频道在这里浑水摸鱼。

　　“估计是哪个领导的女儿。”万子溪很难不往这个方向上想，而且这个领导还怪没有脑子的。哪个傻子会把自己的女儿往那个火坑里送，长得这么漂亮是生怕不被拿去做x奴吗？

　　万子溪估计应该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性记者去做的卧底。

　　不过这些都是琐事，万子溪主要打开视频网页，检查起是不是有自己手下说的那种容易引起人的生理不适。

　　打开网页当然不是为了看视频，毕竟万子溪老媒体人，什么大风大浪血腥场面没见过，而且都市频道肯定心里有数，所以万子溪直接看起了评论区，普通人怎么说才是最关键的。

　　不出万子溪所料，大家都是老网民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评论区主要还是集中在夸赞记者和河南都市频道。

　　突然万子溪注意到了一条评论。

　　“唉3分24秒的那个人是不是里森堡人，我感觉他说的好像是里森堡语。”

　　作者的话：　　兄弟们坐好，我要发起进攻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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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0 渎职

　　万子溪打开收起的评论回复区，那句评论下还有句回复：“我听着是拉丁语啊，都是一些常见的宗教词汇。”

　　万子溪突然危坐了起来。

　　又是拉丁语又是宗教的，这怎么越说越真像是里森堡人。

　　众所周知现在的基督教就算是神父也没几个拉丁语说得转的，人们把拉丁语称作“死去的语言”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过早先万子溪和外交部那边的朋友打交道的时候的确听说过里森堡外交人员偶尔说话夹杂拉丁语的行为。

　　其实这就和赛里斯人在非英语国家试图用英语交流一样，在自己的第一语言交流不畅的时候，人们往往习惯用某种程度上的世界通用语去解释。只不过对于赛里斯人来说这是英语，而对于没从那个宗教年代走出来的里森堡人来说是拉丁语。

　　万子溪心里一颤，把视频跳转到了3分24秒。

　　这一部分新闻是整段视频中唯一没有用画外音遮盖的地方，本来只是卧底记者试图拍摄受害者们糟糕的居住环境。由于是卧底在缅北营地中拍摄，所以画面已经不能用感人二字来形容了，虽然面容糊成一片，镜头左上角的那个疑似里森堡人又恰好是个黑发，但从感觉上看着的确是外国人，会拉丁语的赛里斯人本来就不多，早些时候视频画外音里还能听出这个人说汉语的片段，那坑坑洼洼的汉语水平的确也不像是赛里斯人。

　　万子溪很快将这件事继续上报，并同时联系起河南都市频道的编辑部，试图找到更多信息。

　　宣传部长李海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是蒙的，万子溪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么重要的事哪怕他只是宣传部长也不应该现在才知道。

　　赛里斯的宣传部本来和苏联一样，理论上李海雄这个宣传部长应该像苏联的苏斯洛夫一样，做起赛里斯理论研究方面的总舵手。

　　但现在部里谁还做理论研究啊，书本上的知识留在校园里就好了，所以宣传部的职能长期只有写微信公众号，比较实权的部门像网信办、广电还都是和中央分管的。

　　所以李海雄往往知道某件事的时候，那都是中央准备开会了，如果开会的人员都已经包含他了，那说明早就开过小会了，都开完小会了才知道，那其实和普通人看新闻联播才知道已经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像之前南边那个因为疑似贪污被里森堡留学生用私刑的那个案子，最后反倒是让贪官写了谅解函，最后那个留学生都不能说是驱逐出境，更像是礼送出境。

　　这么大事情，李海雄知道的时候留给宣传部的工作就只剩下写公众号了。

　　不过毕竟手下有广电和网信办两员大将，偶尔李海雄还是能像现在一样跟上一次新闻热点的，虽然他本人也不想有这种新闻热点就是了。

　　在打电话将消息转告给教育部部长赖泰清后，李海雄就先放下了思绪，最近澎湃犯了车，他更需要优先协助着处理那边的烂摊子。《壹散死琪琪

　　踢皮球或者上级汇报往往消耗的时间比较多，但像万子溪到李海雄再到赖泰清这种上下级汇报和部门间协作却速度很快。

　　因为这属于特事特办。

　　本来以为是网络舆情，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外交事件了。

　　反正赖泰清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就不安生，这种危机感在看见了留档的里森堡留学生分配名录后更加加剧了。

　　虽然里森堡的孩子们是在山城入境赛里斯，最初的中文教学也是由山城大学和四川外国语学校联合完成，但在一月新学期开始后，中文成绩较好的一批都被分配到了各大高校。

　　这些留学生可是香饽饽，一方面这些学生自带干粮，另一方面这些天主教学生保守起来是真的受学校里同样保守的老师教授们喜欢，负责德育工作的老师尤甚，谁不喜欢守身如玉，从来不给学校惹丑闻的学生啊，相比之下，一些老师甚至说出了一些政治不正确的言论，又狠狠的抨击了某半岛高校沾的一身脏水。

　　所以当赖泰清知道这些香饽饽中的某一个可能被拐去了缅北，又看见有一个学生被分配到云南大学的时候，他慌了。

　　很快啊，几乎就在10秒之内，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方校长，你们学校的那个马里奥·屋大维·利波在学校吗？就是那个里森堡的留学生。”

　　里森堡人的名字奇奇怪怪的，赖泰清说着舌头打搅。

　　“我查一查啊，他应该是回里森堡了吧。”

　　赖泰清一听眼睛就是一黑，他感觉自己看不见了，但看不看得见无所谓，他现在就很想骂人。

　　“方学云，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你自己渎职害你自己无所谓，你不要害死我，什么叫这个学生应该是回里森堡去了，应该是什么意思？咱们和里森堡都没有民用直航，连转机都不行，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回去的？”

　　“我们和里森堡没有航班？”电话另一头的方学云肉耳可闻的慌了起来。

　　“你现在马上去查，这个学生在不在你们学校，如果不在，又凭什么说他回里森堡了，现在这个学生可能出事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赖泰清打完电话是急得在办公室里到处走，一个外国大学生在国内被骗走，甚至是被拐走，这个影响太恶劣了，两国民间关系都会因此恶化。

　　赖泰清焦急的在手机上查找起信息，越查就越是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