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78)

　　亚尔曼说完在场的人也回过神来了，虽然这位大检察官嘴上说着干涉他国司法如何如何不应该，但是话里的意思是一点也不含糊的想要变通一下呀。

　　“举兵独立？”谭文景不解的问。

　　这个人身份特殊这件事他听明白了。

　　事情变得比当初赛里斯官方的预想更加棘手这件事他也清楚了。

　　但独立又是从何说起？

　　而在场的几人也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纷纷“嘶”了起来。

　　虽然他们现在是爱尔兰人，但这炉灰里的土豆，实在是比大家想的还要烫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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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 散装国家与私力救济

　　在现代语境中，一个国家可以是单一制的，也可以是联邦/邦联制度的，但在处于前现代社会，实行特色封建采邑制的里森堡，无论是单一制还是邦联制都无法解释这种集中与散装共存的局面。

　　有多集中？卢伦贝格的赋税可以毫无保留的全部支援给卡尔所拥有的其他领地，阿尔斯堡冶钢综合体的每十个螺丝钉就有六个来自卢伦贝格的税收，剩下的四个则是这个或者那个国家贷的。

　　有多散装？抛开剩下的其他三位公爵至少还在自己的领地内保有或多或少的统治权不谈，骑士团所拥有的土地是带有完整的治权和说不清完不完整的主权的。

　　这些在里森堡国境内存在了长达千年的政治实体的确有效忠国王的义务，但谁说国王手下只能有一个国家呢？

　　德科尔作为巴斯波勒乃至全国都算得上有牌面的家族，这种长子继承家业，次子做个备份，其他人大部分送往军队或者骑士团的继承办法已经将德科尔这个姓氏与他们家族领地最近的圣塞尼尔骑士团深度绑定，以致于说他们关系匪浅都算是破坏他们的友谊。

　　这种情况下贸然对乔治·德科尔采取他们认为难以接受的惩罚显然是危险的。说圣塞尼尔骑士团直接独立不跟卡尔混了显然不可能。

　　但把里森堡王国变成里森堡王国及圣塞尼尔（巴斯波勒）骑士团联合王国还是理论上可行的。

　　和总是能坐在审判桌前的大法官哈瑞斯不同，作为检察长的亚尔曼可太清楚这种事情如果被推波助澜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卢伦贝格的老爷们刚守住自己的城，就忘了自己城外的骑士。”

　　“抛开国籍不谈，难道帮他们惩恶扬善还有错了吗？”

　　前现代社会中的人民总是朴实而简单的，他们的处罚字典中杀总是占有最重要的一席。

　　尽管自古以来反腐都可能只是一派打击另一派的政治工具，但同样自古以来，且一定为真的是，所有人都喜欢看贪官在摄像头面前哭喊“我是农民的儿子”认罪的时候。而且朴素的里森堡人还想进一步看到他们在卢伦贝格“小硬币”市集的广场绞刑架上随风飘荡的样子。

　　出门买一块猪肉的同时就能顺便看到不要钱的贪官绞刑现场，多是一件美事啊：他们平日喜欢高高在上随意摆弄普通人，现在他们的尸体也被“高高在上”了，也可以被普通人“随意摆弄”了。

　　尤其是本案这种敏感的情节，如果这一家人真贪污腐败，那之前他们的孩子又在公开场合辱骂自己国家的其他人民，贪官被质疑的时候竟然不主动交代事实还胆敢说自己无辜，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里森堡别说哈瑞斯法官会不会给乔治判刑了，恐怕大家忙都忙不过来。

　　公务员系统要忙着发声唾弃这种没有道德，不守纪律的贪官。

　　贵族阶层要忙着神圣分离，指责这些贵族子弟严重违反贵族纪律和贵族规矩，阳奉阴违、欺骗国王，目无规矩，肆意妄为，干扰巡视，野心膨胀，公器私用，作风粗暴，专横跋扈，品行恶劣。

　　要是贵族都像这样搞，那国将不国是小事，动摇贵族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统治地位才是大事。

　　想来国王也会站出来批评此人道德信念缺失，毫无贵族精神，对国王和国王极端不忠诚，是里森堡大公贵族会议后不收敛、不知止的典型案例。问题严重集中，群众反映强烈，政治问题与经济问题相互交织的典型，性质十分恶劣、情节特别严重。经过王公贵族会议决定，开除一切公职，除名贵族头衔，收缴并发还违纪所得，最后再发由最高法院核查，大概就是处以极刑。

　　而亚尔曼自己作为活已经被别人干了的检察官，估计正在哪个小镇的广场上为乔治纪念碑剪彩，哦对了，首相这么闲，估摸着首相也在。

　　大主教呢？大主教正在向梵蒂冈写把乔治申请为圣徒的材料。

　　上帝耶稣玛丽亚啊，现在您的羔羊已经会使用绑架这种和平手段来施行正义了。

　　唉，这种事如果在里森堡发生，大家已经有了经验。但偏偏却在国外。

　　目前亚尔曼感觉自己可能比赛里斯人还希望这家人真不是贪官，那样就能真的公事公办，大家就都不为难了。

　　眼看大臣们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个个脑袋都快冒烟了还憋不出一句话，卡尔感觉这个恶人可能还是要自己来做。毕竟一般人对君主制的刻板印象都是通情达理的首相拦着肆意妄为的国王。

　　当然作为穿越前的赛里斯人，卡尔是懂语言的艺术的。

　　“原则上，我们当然不可能干涉贵方的司法公正，以确保两国友谊健康发展。”

　　这下轮到谭文景开“嘶”了。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

　　一个简单的绑架案怎么如此复杂？

　　本来谭文景从国内接到的任务只是过来通报一下情况，以免大家误会。

　　可现在的这个情况通报回去，国内真的能有不误会的可能吗？

　　原则上应该那就是不应该。

　　原则上不行那就是行。

　　里森堡国王还真想让自己这边特事特办？

　　纪委一个月一点风声都没有就已经说明态度了，现在拿着这种结果回去交差，这能行吗？

　　但反过来说，作为国内可能对里森堡最了解的人，他也明白这是里森堡特色国情再次。

　　在里森堡将政治就是讲道德，现在剩下的王国贵族们都是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精华，没被大选择器物理性淘汰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在道德上无亏，至少表面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道德要求比法律要求更高就导致了里森堡的高私力救济权。用赛里斯人更了解的话语说，也就是对 侠 精神的推崇。

　　公力救济就是通过公检法机关的帮助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打击与惩处。而私力救济就是当公力救济无法触及或者公力救济来不及施以援助的时候自己本人采取的对抗违法犯罪行为的方式。

　　一般而言为了防止私力救济滥用造成社会混乱，法律上对私力救济的要求较高，条件比较苛刻。赛里斯之前这也不算正当防卫，那也不算正当防卫就是典例。

　　但私力救济的历史渊源是原始社会的同态复仇，产生了国家，人们自动将一部分权利让渡给国家，产生了公力救济，虽然这种武侠小说中常常出现的私力救济，不适应法治社会的今天，而且社会越发展，公力救济就会越发达。

　　但无可否认的是私立救济永远不会消失。

　　在赛里斯这种私立救济会破坏社会稳定，因为这影响了这整个为了和美国决战而产生的机器的运转，以赛里斯的土地面积，人口数量，赛里斯和美国的决战是不可避免的，这种决战不仅仅是传统的两军对垒，而包含了舆论、科技、商贸等诸多细小的方面，为了不被美国所击毁，作为后发者的赛里斯需要这一种高公力救济的稳定体制。

　　而里森堡则是对立面，作为一个人少地小科技还落后的小国，哪怕现在里森堡作为一个欧洲国家公然和美国跳反，但在美国心目中赛里斯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说难听点里森堡现在的这种体量，要不是有点石油可能对石油美元有不利影响，美国都不带理睬的。

　　没有赛里斯，里森堡国王就只有一个选择，等额选择难道还能出错？

　　里森堡没有强制使用高公力救济以获得稳定的需要，甚至更极端的一点说，卡尔这个国王天然的就不想要高公力救济。

　　在外界政府看来隔三岔五的死一个官员显然是社会动乱，但卡尔需要他们死，他们不死，卡尔这个国王怎么做得安心？

　　政治清明本来是国王的责任，但既然现在民众们已经自己担了起来，那这种苦差事哪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不拿回来出了贪官是民众没监督好，拿了回来就是卡尔这个国王没管好，既然贪官无论如何都是不可避免的，那还不如就这样混着过呢。

　　卡尔政治口号都想好了，真正的民主是全民参与、全民监督。这监督力道够不够强？

　　说难听点没有来自民众私立救济这把外界的刀架在贵族的脖子上，国王怎么好借刀杀人就坡下驴，压制贵族和其他政治力量？

　　所以事到如今怎么才能双方都不失体面的下场呢？

　　301 各退一步与更进一步

　　本着只要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没人知道出现了什么错的政治潜规则。

　　文化语言天差地别的两个民族的高层用眼神默契的完成了意见的交换。

　　那就是冷处理。

　　“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发生这种事情肯定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我一定向各方面转告目前我们的情况，争取拿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结果出来，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请原谅我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