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财产公示 下

　　“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感觉到世界居然这么复杂。”坐在车厢对面的泽维尔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大学是每个现代人最后的象牙塔，那像泽维尔这样的骑士团成员更是打记事起就在生活在一个更纯洁的象牙塔中，毕竟大学中总有家境不那么好的群体，在大学时还要忙着想办法赚钱照顾家庭，而骑士团成员不仅从进入骑士团的那一刻起就有薪水可拿，而他们本人在骑士团的几乎任何开销，都是由骑士团报销的。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封闭环境中的泽维尔，美国佣兵的入侵让他从一个保守的人变成了一个激进的人，他感觉他多年对骑枪和其他冷兵器的热爱正在消去，开始频繁的以串门的名义前往赛里斯团在骑士竞技场的驻地，在那里他找到了一群知音，那就是和平不是中立出来的，而是强大出来的。

　　不过他在军事上的大胆激进并不能改变代表他对现在社会变革的担忧。

　　“我们的军队中很多人都是贵族，如果军队外的贵族需要公示财产，那么军队里的贵族是不是也要公示财产？”

　　虽然整个里森堡史就是贵族退让的历史，但是这种退让是分摊到以百年计的漫长时间中的，也许某一位贵族在和平民的对抗中选择了妥协并将之视为屈辱，但往往等到这个家族下一次再妥协的时候，已经是数代之后，子孙们早已忘记了家族先祖的旧事。

　　之前亚尔林爵士和黎塞留作为最熟悉各地贵族的人，在全国各地四处奔走说服各地贵族体面的迎接新时代，参考了一下法兰西和莫斯科的“先进”经验和排除了之前反叛的约翰公爵已经帮忙剔除了的那些愿意为了一个名号赌上自己全部的贵族的干扰之后，剩下的贵族考虑到自己还残存的权力属实不值当用头去换，纷纷同意了两人的劝说。

　　虽然对比其他国家的贵族而言，里森堡的贵族失去的不算多，只是一点小小的权力，但是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也是一种退让，现在大家宅在家里准备为未来打算打算，然后就发现在他们自以为的退让之后，贵族居然还要再让一次？还要公开自家的家产？

　　这还有贵族法可言吗？综合历史经验来看，任何脑子正常的贵族都会觉得这是看自己好欺负，准备清算自己了，这不起来反抗还有天理吗。

　　如果军队中的贵族也要公示财产，这样的武装贵族反而破坏力更大；如果军队中的贵族不用公示财产，那恐怕是个贵族都会想着往军队跑，最后军队变成一个有钱有人有势的怪物，都不用经商了，钱都能自己养活自己，届时到底是国家的军队还是军队的国家？

　　“其实严格来说我也是贵族，所以……”卡尔顺着泽维尔的思路又衍伸了一下。

　　“国王和贵族还是不一样的。”泽维尔主动说道，毕竟没有历任国王的中立或者妥协态度，单靠民众想要在启蒙时代之前就拳打教会脚踢贵族还是很不现实的。然而这种中立其实也很难说得上是中立，民众被惹火了可是要杀贵族全家的，而贵族杀平民则属于叛乱，在贵族看来，这显然是在胖虎欺负大熊时假装没看到 -- 只要不是公开站在贵族这边，那就是在帮平民。

　　“其实真要公开也不是不行，王室的钱应该也就和其他几个公爵的钱差不多。”

　　虽然王室一直掌控着卢伦贝格这个王国内最大的城市，而且卢伦贝格的体量相当于三四个普通的伯爵领，但是维护这样的一个城市正常运转所需要的金钱也是一个伯爵领的好几倍，再加上一支独属于国王的军队，可能最后也就和其他几个公爵的资产相差无几。

　　“所以我担心的不是王室的资产能不能公开的问题，而是公示贵族资产会不会再撕裂王国一次。”

　　“所以陛下您不反对公务员财产公示？”

　　“公务员的雷即使爆了也就那么一回事，而且只要我们把公务员的薪资提起来，那么基层就不会反对公开他们自己的财产了。”

　　泽维尔点了点头，里森堡作为一个非现代国家其实和现代国家其实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那就是怎么处理统治集团的问题，区别无非就是非现代国家的雷在于统治的贵族，而现代国家的雷在于“服务”的公仆，共同点则是任何对统治集团动手的人都可能遭到这个团体的反噬，所以惧怕于这背后存在的雷。

　　某种层面上，卡尔既认为比林斯区的卡迪维说得对，那就是现在整个里森堡应该往前看，跑起来，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看不见了；也认为凯文说得有道理，应该先打扫屋子再做客。

　　当然，也可以两边都先不管，毕竟泽维尔说得也对，在现在只有卢伦贝格议会在筹备的阶段，讨论这两个问题都还为时尚早。

　　不过反方向说，趁着利益集团最弱小的时候不下手，以后再想下手多半就下不去手了，到最后很可能是民众再次选择斗争，无论是公务员还是贵族，甚至是他这个国王，很可能都一起陪葬。

　　于是一圈下来卡尔一顿分析惊喜的发现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意见他都支持，看来他确实应该坐在主席台上。

　　卡尔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早知道有穿越这回事，他就去读政治系或者马哲了，这些都不够也该想办法去党校听几节课，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其实卡尔还可以先放放风看看情况，毕竟他可是有系统的人，一切试图反抗的邪恶势力都将无可遁形，带头的反抗领袖，反抗的预期力度，都可以显现出来。

　　然而为了知道反抗的力度而去引发反抗就像是用打火机试探房间内天然气泄露的浓度，浓度最后是肯定知道，爆不爆炸就不好保证了。

　　“这种事情还是等下交给内阁吧……”卡尔决定暂时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不过既然和泽维尔聊了起来，卡尔也就顺手一问：“对了，我看你最近经常往赛里斯的军营跑，是在那里参观他们的武器装备吗？”

　　“说来惭愧，作为骑士团的一员，其实现在我已经更想接触那些热兵器了。”泽维尔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羞愧，在人均尚武的里森堡，尚武也是有歧视链的，或许十八般武艺到底哪个歧视哪个说不清楚，但是如果把热武器加进去，显然热武器才是歧视链的底部。

　　“骑士团的标准不是看使用的某种武器，而是你的内心，你可以（步）枪在手里，（骑）枪在心里嘛。你已经在森尔特用实际表现证明了你心中的枪，何必纠结于手中的武器呢？现在骑士团的人还有士兵们对于这个武器方面有什么转变吗？”

　　继承了PLA火力恐惧症的卡尔现在只想说“尚武的方向错了，越尚武越错。”

　　“我去看了看他们赛里斯警察训练咱们警察部队的情况，似乎赛里斯的教官还挺头痛这件事的。”

　　“他们有什么主意吗？”

　　“说不好，感觉他们好像很有自信，但是我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语言也太难了，那些符号就像我奶奶煮的意大利面一样糟糕，我有事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画还是在写，也许每个赛里斯人都是画家……”一边说着，泽维尔的手一边还在空中挥舞，试图用手指复杂的轨迹向卡尔陛下解释他们的文字到底有多难。

　　不过他的这番努力对于灵魂的从娘胎就自带汉语插件的卡尔显然不是很有效果：“我之前还打算让你帮忙去赛里斯谈谈武器进口呢，毕竟你可是军中改革派的代表人物，现在看来还是得另寻他人，或者还得再等等年轻人学会汉语啊。”

　　一听这话泽维尔的表情都变了，“陛下，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战，不然当初也不会是我带队去和美国人打，而且您可能不知道在骑士团里我的成绩可是第一。现在的学生没有我这种冲劲，所以学得慢，您明白吧。”

　　“你应该和你在赛里斯军营里认识的那些人聊一聊，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卡尔说完看了看前面的政府大楼正门，和泽维尔道了别，准备去参加内阁的会议。

　　作者的话：　　赶论文真的痛苦，等到三月二十交初稿，也不知道导师要多久才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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