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光明又不太光明的教会

　　第二天上午十点，圣玛丽亚地区下起了小雨，丁可悠一行三人从赛里斯的太阳能企业借了两把伞，来到了昨天边温文和赛门神父约定的位置，也就是教堂前的广场。

　　雨中的圣玛丽亚城别有一番风味，教堂广场上的雨水沿着工匠们凿出的沟槽流入露天的排水沟渠，汇聚而成的溪流在城市中奔涌，发出清潺的响声。而雨中的行人也都披着兜帽斗篷。

　　伞在传统的里森堡与其说是生活用品，不如说是奢侈品。只有教士和贵族才会用来当作仪仗、装饰或是遮阳，而避雨显然不在其中，所以撑着两把雨伞的三人组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

　　“啊，你在这！”

　　赛门神父很快在一群斗笠中找到了雨伞下的边温文，也看到了一旁的两个同样东方人长相的丁可悠和高扬。

　　在一番介绍后，赛门知道了两人就是附近油田的职员，但对于两人问的能否直播宗教仪式却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理论上说，能让市民旁观就能直播，不过……”赛门想了想说道：“你可以直播，如果待会有人阻止，你再关闭就行了。”

　　直播间打开后，赛门神父非常热情的对着观众打了招呼，不过理所当然的，连高扬也听不懂这种宗教用语。

　　“神父，今天到底是什么仪式呢？”

　　“今天主要为圣玛丽亚教堂的布拉德里克主教送行，然后就是选出本伯爵领的新任主教。”知道高扬的里森堡语积累主要在日常生活方面听不明白宗教术语后，赛门神父很自然的将语言切换为西班牙语。

　　“选出主教？难道是像枢机主教选教宗一样选出地区主教？”

　　“差不多，不过也不太一样。”赛门介绍起里森堡的特色教会选举法：“一般来说，像提卡村这样的村长教堂的神父都是卢伦贝格或者公国指派的。而以上层级的神父或者主教就需要选举了。一个男爵领教堂的新任神父需要从该伯爵领下辖的所有村庄神父中选出；而待会的新任伯爵领主教会从整个公国的男爵领神父中选出，当然还有本地的主任司铎和副本堂神父。而像我这样的村庄神父，这次就只是过来哀悼逝者和旁观选举的。”

　　“一个公国有好几十个男爵领，怎么才能从这几十个神父中选出地区主教呢？”高扬问道，“总要有什么选拔标准吧。”

　　听到选拔标准，这个在神父群体中还算年轻的赛门显得有些尴尬：“其实潜规则都是谁老谁上。时代变了，以前主教和贵族还能让人浮想联翩。现在贵族往上爬或许还有点回报，神父变为主教，哪怕变为教区主教、总主教，都不是那么有诱惑力了，毕竟教堂管辖范围越大，事务就越多。

　　对于选拔主教而言，除非这位被选拔人有什么不良名声，否则一般都是年长资历大的上，而像主任司铎和副本堂神父这种副职往往会选择一些年轻力盛，有能力的人。”

　　三人听完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不过更多的疑问被突然响起的教堂钟声打断，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声音看向不远处的圣玛丽亚大教堂。

　　“卧槽，刚刚注意听你们翻译的对话都没注意，这个教堂看起来还挺精致的！”

　　能让直播间观众用精致来形容的，自然就是教堂外层丰富而精细的浮雕刻画。

　　圣玛丽亚大教堂是一座巴洛克式的双塔楼建筑，大约60米长，40米宽，18米高。正面的两座塔楼一左一右的向外突出，刚才传出的钟声正是来自两座塔楼顶部的铜制大钟。而教堂的主入口就在两座塔楼的中间，巨型门拱向内收缩，看起来像一个小的祭坛，上面有圣塞巴斯蒂安受折磨的雕像和圣玛丽亚伯爵领的纹章。

　　在欣赏完教堂正面的浮雕后，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一队卫兵抬起棺椁放置在广场中心之前布置的祭台上，一行数十个神父从广场的另一头列队走进广场，围绕着祭台唱起圣神降临颂。

　　教堂中的管风琴也跟着伴奏起来，低沉而雄厚的哨音和阴雨为广场增添了几分肃穆，周围的一些市民已经掩面哭泣起来。

　　“看这个场景，布拉德里克主教看来是深受爱戴啊。”

　　无论众人对着死去的老主教有着怎样的故事，十几分钟的颂词唱完后，主教的棺椁和一众神父们都进入了教堂，三人组也跟随着其他市民走进了圣玛丽亚大教堂。

　　教堂内部也满是壁龛和雕像，大厅左右两列数十排的长椅平时永远坐不满，但遇到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反而两边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寄托对老主教哀思的信徒已经离开，剩下的市民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知道谁会是这个城市的新主教，毕竟这样的“活动”，城里十年都不一定遇得到一次，“主教们通常都很长寿，显然上帝并不急着召唤他们前去侍奉”一位哲人如此打趣道。

　　选举仪式十分简单，除了主持会议的卡塞尔总主教区的总主教算得上是个大人物外，其他各个男爵领的神父对于大部分圣玛丽亚的市民来说都算是陌生人。

　　台前的神父们看着白纸，想着应该填上的名字，而场外的市民们正在小声热议自己认识的神父在没在人群之中。

　　“好家伙，教会也搞公平公正公开这一套是吧。”

　　“公开是真的，公平公正到不一定，看来论资排辈不是东亚特产啊。”

　　“一个两千年的机构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肯定是有自我改革的机制的。里森堡要交宗教税，交了就是纳税人，你搞事情还偷偷摸摸不让纳税人看，那对消费者还有没有一点尊重？”

　　“还有管风琴伴奏，真的，我哭死，拿钱就办事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当一曲完毕后，教堂的修女收集起所有的纸张，交给了宣讲台的神父。

　　“拉恩领的伊西多”

　　“特雷波特领的汉特”

　　“凯隆堡的葛里菲兹”

　　神父每念完一个名字，就将纸片交给一旁的审核员，然后由审核员将票扔进燃烧的火炉之中，完成秘密投票的步骤。

　　而每一位被念到名字的神父都要站起来，朝着不知是谁的投票人点头致意。从样貌来看，这些神父确实都是在场中看起来较为年长的。

　　在将卡塞尔公国内6个伯爵领一共52个男爵领神父和其他达到选拔要求的伯爵领副本堂神父、主任司铎的投票念完之后，总主教根据选拔投票的结果像大厅中的市民们高声说道：

　　“我最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十分喜悦的向你们宣布，来自凯隆堡的葛里菲兹将是圣玛丽亚大教堂的主教……”

　　总主教一边说，助祭也牵着葛里菲兹走向了教堂中心的祭台。

　　“呜呜，我也想穿着厚厚的长袍，被同僚们选中，站在祭台中间受信徒爱戴。”

　　“想当神父？可是要保持贞洁终身的……”

　　“法国主教集体下跪警告！”

　　正当直播间调侃起来是，现场突然出现了变故。

　　“我有异议！”

　　刹那间，选拔区的神父们和台上的总主教变得惊慌；而大厅中的市民更加议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而那里站着一位年轻人。

　　“葛里菲兹同一个寡妇私通！他们甚至还共同生育有一个孩子！”

　　大厅中一下变得喧哗。

　　没能保持贞洁，则是对一位神父最大的指控！何况还有一个孩子，这个是很难作假的。

　　“安静！秩序！”总主教高声喊道，看向了这个扰乱了神圣仪式的年轻市民。

　　“你正在指控一位神父，你是否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发誓你刚才所说的是事实？”

　　“以上帝的名义，我发誓我刚才的话都是真实的！”

　　不同于现代的其他国家，在里森堡，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还是很有效力的，所以总主教又看向葛里菲兹神父。

　　“葛里菲兹神父，你是否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发誓你有或没有这位年轻人所指控的罪行？”

　　虽然总主教愿意给这位神父一个机会，但双方只有有一方以上帝的名义起誓，那最后总是会进入实质调查阶段。

　　不只是市民和在场的其他神父在盯着这个已经站在祭台的神父，就连听着翻译一知半解的直播间观众都搬出了小板凳准备吃大瓜。

　　而话题漩涡的中心 -- 葛里菲兹神父，有一些慌张，今年才40正值壮年的他确实在冲动之下犯了一些错误……

　　不过他还是不敢在誓言中撒谎，在众人的直视下，他轻声坦白：“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教堂的设计就充分考虑了扩音需求，于是教堂中很快就充满了市民的嘘声和谩骂。

　　神父是要发誓独身和贞洁的，这不仅仅是为了更好的侍奉上帝，更是为了保护十一税款！一个有钱又有权的人还有家庭？不捞几笔还是一个人吗？那叫圣人！显然上帝的侍奉们思想境界没有这么高……

　　既然葛里菲兹神父都承认，总主教就再次高声喊了几遍安静，然后直接宣布了处罚结果。

　　“以上帝的名义，即刻革除这位神父的神职，免去他的所有待遇，我将即刻上报枢机主教和国王，请求骑士团的协助，确保每个人的税款都没被吞没……如果他还侵吞了教会和教徒们的公产，那么它将被审判……”

　　葛里菲兹神父高喊着狡辩：“我没有动过圣库的一分钱，所有的花费都是女方承担的……”一旁的卫兵将烂泥状的神父脱了下去，市民的愤怒也逐渐被安抚。

　　“本城的主教选举将明天再次举行！”

　　在办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后，总主教想起按照惯例还要奖励这个举报人一枚金币。

　　总主教本想从兜里拿一块金币，但摸索了一阵后发现显然没有那种大大的，重重的金币……也是，神父用钱来干嘛，毕竟这年头连找个乞丐施舍都不容易。

　　在拜托本地助祭后，总主教终于拿到了一块金币想递给那个举报神父的男子，“感谢我们的教徒为我们找出教会中蛀虫！”

　　只见男子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一位XXX……”

　　总主教脸色一下就跨了，谁能想到里森堡信真主的人这么少偏偏就让自己在这种场合遇上了，他嘴角稍显抽搐的说道，“无论如何，感谢这位迷失的羔羊的帮助。”无论信什么教十一税都少不了，区别只是名字的问题，所以这个异教徒当然也是有权指出团队中的错误的。

　　在管风琴乐师的有一首曲目后，市民们逐渐散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主教选拔，虽然最后什么都没选出来，但是能看这样一场热闹对于市民来说还是一项不错的娱乐。

　　“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几个市民还在模仿着那个神父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三人组和赛门神父也跟着众人走出了教堂。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都是雨后清新的味道。

　　“那位神父最后一般会怎么样呢？”直播间的观众好奇的问。

　　三人组对里森堡的法律显然是一窍不通，将这个问题留给了赛门神父。

　　“这件事分两面看，如果那个神父确实没有动用圣库中的十一税，那这就是他违反了当初的誓言，结果就是开除教职，取消一切优待，比如神父的终身养老之类的，在这之后他还可以回乡种田。

　　如果他花了圣库的钱，那就是经济犯罪，按照贪污处理，先开除再审判，根据公职教职人员加罪一等的原则，一般就五年起步，直到死刑……”

　　“贪多少才死刑？你们这些人的问题很奇怪欸”又被边温文翻译了弹幕的赛门神父想了想，“这这这，我也没有审判经验，一百金币？几百金币？我也不知道……”

　　“直接杀了不怕追赃款追不回来吗？”弹幕问道。

　　赛门一听就哈哈大笑，“赃款？你不杀就能保证全部追得回来？再说了，几百金币而已，对于一个人当然是巨款，对于国家而言就是毛毛雨，能找回来的就找，找回来一部分但是差额还是特别大的，就直接杀了。”

　　“但是根据现代博弈论研究，判死刑无助于降低贪污腐败概率。应当提高的是随机抽查率，这个可以降低贪污受贿。”弹幕中有人搬出了博弈论理论。

　　“我只是一个神父，我又不能决定这些。而且虽然我不懂数学，但你肯定不懂人心，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有人跑这么远去刑场看绞刑，看的人爽就行了。经验告诉我，贪官不一定直接做过什么坏事，但因为他的贪婪，总是会有底层的家庭因此受伤。再说了，贪婪可是七原罪之一，无论如何需要出重拳。”

　　尽管直播间对于这个话题还想多说几句，但赛门神父却要溜了，作为教职体系的一员，他在这里是可以免费吃食堂的。

　　剩下的三人组找了一个新的酒馆，打算填一下肚子，进入酒馆的瞬间，三人惊奇的发现，这里居然安装了电视，从品牌和频道来看，这应该是赛里斯企业新安装的网络电视。

　　电视中是CGTN的最新报导，而其中的主持人说的却是里森堡语。

　　“这么猛？这么快就有人学会里森堡语了？”

　　“比高扬还天才的语言天才出现了。”

　　“你们仔细看主播的边角，皮肤的质感，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AI主播？”

　　“是AI？那更好了，说明有机翻了，机翻也是翻！”

　　众人兴奋的看向电视中画面，卡尔国王正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登机，准备返回卢伦贝格。

　　此时的酒馆充满了市民们的欢呼，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里森堡国王出远门的记录。

　　“我们的国王要回来咯！”

　　“看看我们的国王，如此的英勇！丑陋的约翰还想着谋害他。”

　　“让我们祝福卡尔国王万寿无疆！斐迪南亲王永远健康！正直的大臣们比较健康！”

　　酒馆中满是欢笑声，而众人杯中的啤酒在碰杯中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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