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做人不体面

　　晚上十一点，离最初的火灾报告过去了快四个小时后，城堡中的明火终于被扑灭。

　　看着眼前漆黑的碳化残余，不如说是所有还能燃烧的物体都被烧尽后火自己熄灭了更为合理。

　　约翰之前派来暗中看守仓库大门的士兵在废墟和残骸中将约翰公爵带领到了仓库大门的面前。

　　仓库的铁皮木门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融化了一半的铁皮，石质外墙除了被熏黑以外只有几处轻微的坍塌，现场的残余讲述着火焰是如何从仓库沿着楼梯点燃上面的城堡大厅，最后将整个城堡主塔楼变成一个烟囱。

　　推开铁门的瞬间，损坏的铰链再也不能支撑门的重量，一起掉在了地上。约翰公爵也正好看见了他军队未来十几天的粮食在燃烧后的剩余。

　　一堆灰白的粉末。

　　整个仓库剩下的固体除了一些碎石，就是一些玫瑰金色的不规则固体，那是平时存放钱币的地方。

　　“我们的军中之前携带的干粮还够吃几天？”

　　约翰没有转头，听出了来的人是布拉德利。

　　“一两天吧，如果是赶路，那就是四顿的量，如果是战斗那就刚好是一天的量。”

　　布拉德利说完后只是看见公爵点了点头。

　　“也许我们……”

　　“没有也许，不要也许，不准也许”约翰转头盯着布拉德利，“我们的军队可以一天吃两顿，这样我们就能南下在塔伦南部收集粮食，也可以北上与卡尔决战，我们还有着人数上的优势。”

　　约翰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布拉德利冷静地说道：

　　“我们北上不一定找得到卡尔军队的位置，就算找到了卡尔的骑兵也可以一边骚扰，一边掩护步兵向后撤退，卡尔的军队都不用付出太多伤亡，就可以把我们拖死在无垠的塔伦平原上。”

　　布拉德利等待了一会，却没有听到公爵的任何声音。

　　“我们南下也很困难，我们的军队人数太多，如果不把队伍散开分头去找，那么我们找不到足够这么多消耗的食物。更何况，之前许诺的是今晚就能吃上新鲜的食物，但火灾时我们还没来得及把今天的食物从仓库中拿出来，所以今天晚上吃的还是之前准备的干粮。士兵们都不满意……”

　　“我花了这么多钱养这些士兵，他们之前在巴斯波勒不能取得胜利就罢了，你告诉我他们现在连一点小小的苦都不愿意吃？”

　　这种话可不兴说啊！布拉德利吓得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庆幸于之前看到公爵和将军在讲军事就避让了的引路士兵。

　　“大家看着城中的黑烟，触动很大。再傻的人此时看看自己碗里的食物，再想想士官们之前的承诺，也知道城中发生的事情会影响他们的补给。特别是鲁道夫公爵的那些士兵……”

　　约翰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布拉德利，试图看出这位将军是在欺骗他，“这是可耻的背叛，鲁道夫的人都是一群懦夫，一群骗子，拿了我的钱，却不愿意为我卖命，尤其是鲁道夫派来的那个蒙特福特。”

　　听见这个名字，布拉德利的嘴角斜了斜，“蒙特福特已经不在军中了……”

　　“什么？”

　　“蒙特福特已经不在军中了。和他的几个亲兵一起。”

　　说完布拉德利似乎能看见约翰脸上鼓起的青筋。

　　“这才是真正的叛徒，鲁道夫一开始就动机不纯，否则他不会偏偏我们出发的时候生病，他的手下也不可能在没有他的旨意下离开我们的营地。”

　　布拉德利不置可否。

　　“我早听说过鲁道夫这个人，别人都说他是一个墙头草，他的意见只取决于最后给他建议的人，之前我完全不信，我在卢伦贝格外的庄园让他和我一起起兵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他的贪婪。

　　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了，他可不是墙头草，墙头草只是脑袋被风吹着摇晃，他是早在吹风前就想好了待会起风的时候根据风向该往哪边摇，甚至连该怎么摇都想好了！否则怎么可能他派来的蒙特福特早不失踪，晚不失踪，一看见塔伦城中的火就失踪了？”

　　布拉德利不敢接话。

　　“现在他一定是像一条狗一样在卡尔的营地里摇尾巴，祈求主人的原谅，真是恶心，他的灵魂，鲁道夫的灵魂在死后将会下地狱。”

　　听到这布拉德利觉得约翰公爵可能可以接受投降了。毕竟当一个人从沉稳到愤怒到咒骂转变时，他多半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

　　“如果我们现在南下寻找食物，只要我们不让那些米德兰的士兵看见蒙特福特，我们就可以欺骗……不，不算欺骗，为他们的薪水和抚恤金付款的人可是我！我们就能让那些士兵避免蒙特福特的影响。”

　　布拉德利摇了摇头，“我猜蒙特福特离开前应该给一些米德兰的士官说了些什么，比如待在原地不动啊，三天之内没收到他的消息就拒绝战斗等类似……”

　　布拉德利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见阿尔杰农伯爵走了过来。

　　“真该死，整个城堡已经完全毁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晚上该到哪里睡觉，难道要我去城墙上的箭楼里睡？有仆人看见火焰从主塔楼一楼蔓延到裙楼，看来起火的地方不是一楼就是仓库。怎么样，仓库还剩下了什么吗？”阿尔杰农边走边问，然后透过空空如也的门框看见了仓库中的景象。

　　他也一眼看出了仓库才是起火的地点。

　　“阴谋，这一定是国王的使用卑鄙手段造成的。”

　　阿尔杰农咆哮着。

　　约翰摇了摇头，“我的人其实也盯着仓库，他们说没有可疑的人的进入过仓库。仓库是自己开始燃烧的。而且卡尔到你城堡那都是好几天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人都在不知道哪个地方，但是离着塔伦堡有几十公里。”

　　阿尔杰农听见约翰自己为卡尔说话，敏锐地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是哪里起了变化。

　　“现在塔伦堡的储量没了，你们还剩了多久的粮食？”

　　阿尔杰农看了看约翰和布拉德利，心里明白了什么。

　　“我很遗憾，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干一些大事业，我以为我们能让里森堡的贵族们再次伟大。”阿尔杰农神色晦暗地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阿尔杰农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哨子，后退了几步，发出了哨声。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出来，将约翰和布拉德利团团围住。

　　“大家都是贵族，一个贵族不应该让另一个贵族难做，你说对吗约翰公爵？”

　　布拉德利整个人都傻住了。

　　约翰倒是反应了过来，没想到船还没沉就有人要跳水了。

　　“你以为你把你的信收走你就能平安无事，卡尔不是一个孩子，他是国王，他做事不讲证据。”

　　阿尔杰农摇了摇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没想到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这就是你口中的兄弟？”约翰指着周围的士兵“哪种兄弟是这样的？”

　　“我明明可以现在就把你两抓起来，把你们交给国王，有了这份投名状，即便卡尔有信又如何，我完全可以说这都是我的计谋，我帮他提前结束了战争，少花几笔士兵的抚恤费，他还得感谢我！现在我只是让你把信交出来，然后就放你们走，难道这还不够贵族吗？这还不够把你当兄弟吗？”

　　“想必你们也没有把信带在身上，这样吧，你们去找你们在城里的那几个士兵，让他们帮你带过来，我们在城墙上你给我信封，我让你出去。合理吧。”

　　“我真的低估你了，低估你让人恶心的程度。”

　　“我劝你像布拉德利一样，明智一点，你的命还在我手上呢。你再骂让我失去了贵族的体面，我就只有让你也失去体面了。”

　　塔伦堡的士兵们就这样挟持着两人从一个偏僻的小巷登上了城墙。在城门待命的约翰的士兵看见公爵和将军被塔伦堡的人围成这样第一时间拔出了刀。

　　“误会，都是误会兄弟们，你们的公爵完全是忘了点东西没拿。”阿尔杰农笑呵呵地对着约翰的士兵们说。

　　从约翰那里得到了明确了要求后，士兵们从城门出发回到大营，在公爵营帐中找到了那封信，又把信交给了阿尔杰农伯爵。

　　“很好，你给我这个贵族体面，我就给你这个贵族体面，这样大家都体面。”阿尔杰农在约翰的耳边小声说道。

　　“就这样吧，送客。”

　　约翰，布拉德利和士兵们就这样看见身后的城门关上。

　　“往前再走几步，你们挡住我们升起吊桥了。”

　　几人又目睹吊桥缓缓升起。

　　一行人回到了营地中，平时热闹的大帐现在安静得让人耳鸣。

　　约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中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他感觉今天他一天遇到的背叛可能比家族列祖列宗加起来遇到的还多。

　　“去拿纸笔来，我也不让士兵们为难了。”

　　约翰在纸上写了可能有大几千字，常常停下来斟酌，又偶尔大段划去，最后更是独自写了三份。

　　“去，找几个骑马快的，去找卡尔的军队，把这个信送给他，蒙特福特敢去找，没道理我们找不到。”

　　几个参谋似乎还不知道蒙特福特已经失踪了，显得很诧异。

　　“道格拉斯，吩咐工匠们连夜组装剩下的那几台投石车。”

　　负责工程器械的道格拉斯完全不知道现在组装投石车干什么，那不是给卢伦贝格准备的吗？

　　“今晚就先这样，大家先睡，有事明天在说。”

　　带着满肚子疑问，大家也只好回到各自营房，先睡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