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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2 节

第三百零八章 准备

门户 · 守玄 · 2,236 字

  但是最要紧的一点,还是要与当前的生产力相适应。

  这其实是最困难的。

  因为陈舒是后世人。

  他的思想,他的思维模式,他的信息汲取渠道和侧重点,都不是如今的。

  虽然在这里已经呆了两年多,可是他到底,不是此时代人。

  尽管知道地里头有多少粮食,尽管知道人家里养多少牲畜。

  可是,到底,他的所有要求都是超出时代的。

  超出一点,和超出略多,他自己是无法把控的。

  而且他自己也没有相应的意识。

  他的数学很好。

  但因为数学很好,所以这种把控能力才会更差。

  因为……社会问题,不是数学那样的严丝合缝的。

  数学上计算出来的正确结果在如今的实际里,往往不够。

  陈舒自己在实际的行政当中,业已经渐渐察知道了这一点。

  一时半会儿,他没法儿将这一点改掉。

  而且,“虚君实政”这样已经拿出来了的政治理念也不允许他继续这样一言堂一样的管控整个队伍。

  “过段时间,我打算把大贤良师这个职务的权力拆分掉。”陈舒严正说道。

  崔家众人面面相视,心中大石砰然落地。

  既有轻松,又有震撼。

  因为他们听的很真切。

  陈舒不是要削弱权力。

  而是要拆分权力。

  几名崔家子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没有立即开口。

  陈舒不是一个没有计划的人。

  “过去皇帝的权力,大致是军政教三部分。”

  “权责最明白的,也就是军权。”

  “这个是最要紧的,也是皇帝们要抓在手里的。”

  “其次是政权。”

  “皇帝们任用宦官也好,被后宫架空夺权也罢。”

  “总而言之是皇帝自己不出面,他的权力由别人代行而与各地世家的代表们相博弈。”

  “维持住一个平衡。”

  “从而使得各方不满的同时,也都能勉强接受。”

  “由此,行政的效率其实很慢。”

  “各方推诿、流程繁琐,加上各个部分里头,沾亲带故的,提携亲友的。”

  “行政上于是越发迟缓。”

  “最不分明的权力,便是教权。”

  “自前汉孝武皇帝之后,百家争鸣,思维混乱的时代结束。”

  “成人之所需,皆出儒家,已经数四百年。”

  “儒术也由此发展广博。”

  “至今,天下儒人,应以……郑玄为首。”

  天下的儒学,并不是孔丘、荀况、孟轲、叔孙通、董仲舒的儒学。

  在不同时代,儒学的解释权和解释方式,在不同的学者手中。

  这个时代,是郑经文学派郑玄的时代。

  一般学者,有“古文学派”“今文学派”的分野。

  这里面,有学术分歧,但更多是学者们对解释权和解释方法、认知手段等抽象权力的争夺。

  明面上,大体上,是要以学术辩论、写作文章作为主要斗争方式的。

  但实际上学者们往往不按这种呆板的理论和规则行事。

  譬如多年前王允谋杀蔡邕、马融谋害郑玄等事。

  学者们的脑袋其实是很灵活的。

  辩经可能输的局面,事实上可以用盘外招来取得必然的胜利。

  不过这都是小节。

  自从郑玄学成之后,所谓的“古文学派”“今文学派”,对于他而言意义都已经不大了。

  因为他已经因自身所学而自成一派。

  并且,水平相当之高。

  当世儒学,几乎没有人能够能够胜他。

  他的学问于是也就在广泛的意义上,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终结“古文”“今文”学派争端的学说。

  不过距离古今文学派争端的结束,如今还差了一些。

  那就是郑玄这老东西还没有死。

  “朝廷权力当中,教权向来分散,而且模糊,很多时候,儒人还掌握有解释‘神明’和主持祭祀典仪的工作。”

  “这也就是说。”陈舒轻拍崔不疑。

  崔不疑如梦初醒,直起身子。

  陈舒于是可以站起来。

  “过去的皇帝的教权,其实还裹挟了神权。”

  “只是因为权力太过分散,所以也就不成独列。”

  陈舒紧接着说道:“我们太平道以‘身神’而起。”

  “这一部分权力,是要握在手中的。”

  “原本的教权。”

  “我打算将它单独分出来。”

  “尊一位博学之士来掌握。”

  崔家子们听到此处,哪里还能不知道陈舒的意思。

  陈舒想要改制。

  但改制会被原本的制度反噬。

  乐意于待在舒适区里不愿意做出改变的大有人在。

  而且原本的制度是有相应的思考以背书的。

  这些思考经过长久的发展,已经根深蒂固。

  想要从外部驳倒它,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这甚至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而是你凭什么敢对,我凭什么就错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只要武力不是绝对的,那么正确也就不是绝对的。

  很巧,现在太平道的武力就不是绝对的。

  所以太平道对不对根本不重要。

  这时候需要做的是,引入一个绝对。

  这个绝对……就是陈舒刚才提到了名字的,郑玄。

  “大贤良师。”两个崔家子起身来:“大贤良师思虑周密,必然已经思考过,如何将郑先生请来的事了。”

  郑玄的行踪在权势者面前不是什么隐秘。

  但郑玄这个人太特殊。

  他的学术成就让当权者不好对他施以武力。

  但没有武力,你凭什么让人家五十多岁,土已经埋到脖子上的老东西挪窝呢?

  靠情理?

  太不靠谱了。

  “故大贤良师角昨夜星夜入梦,披雷霆而握明月,授我算经一卷,言称可以宗天人变化。”陈舒笑了笑。

  这些东西,当然是要提前准备好的。

  崔不疑坐在那里,没有反应。

  陈舒熬夜自己写算经的事,知情人不少,但没有人会把这种事情讲出来。

  “既然是天人算经,以郑公性情,必然愿意前来。”崔家子们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大贤良师自己可以搞定,那么大家就不用各种想办法去完成对大家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几个人眼神没有交流,道士们却开始乱了。

  “陈师弟,师父真的给你托梦了?他近况如何?”

  “师父有没有问我?”

  “你有没有告诉师父师兄弟们如今都过的很好?”

  一群道士七嘴八舌。

  陈舒扫了一眼,一句话也不答,只是伸手推了推崔不疑。

  崔不疑于是捂着肚子蹙起眉头。

  “你怎么了?被吵到了动了胎气了吗?”陈舒问道。

  “有点疼。”

  于是一群道士片刻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着急着,跑出去喊侍女。

  陈舒握着崔不疑的手,另一只手随意的将算经扔给崔家子。

  “拿着,派人领些人手,去请郑公来。”

  “我儿出生之后,正缺了一位先生教导。”

  “诺。”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