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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8 节

第二百零四章 迁

门户 · 守玄 · 2,425 字

  因为没有人“伸冤”诉苦,因此道士们也没办法前往主持正义。

  再在这边待着,纯粹是面上挂不住。

  军队虽说是继续在这里待着,乔瑜等人也给士兵们找了事情作,可消息到底是传递了回去的。

  与此消息一同带回的,还有崔岫的一封信。

  这封信是他专门给陈舒打的小报告。

  崔岫有总督军队政事的权力。

  乔瑜等人的计较、安排,他也有监督的权力。

  打出去的小报告,崔岫自己也知道没什么意义。

  但不打又不行。

  毕竟自己这边,是要摆正态度的。

  ……

  陈舒收到消息时候,已经是二月二十四日。

  这时候,旁的地方,诸如阳曲、狼孟等地,也都已经来了消息。

  与太平道的军队里发来的消息不同,狼孟等地的消息,是本乡本土的士人们发来的。

  发来是来诉苦和求助的。

  ——吕布很聪明,所以做事很绝。

  乔瑜放了他出来的一刻,吕布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这辈子,如果不能发达到一定程度,是不能再回到并州来了。

  所以他很干脆地利用了狼孟、阳曲等地方的士人对前线的情况不了解的信息差,骗开了城门,进城之后迅速找到了士族的位置,一顿抢杀。

  此举无疑是犯忌讳的,也是很坏规矩的。

  可是吕布却很谨慎的没有动太平道的粮道。

  抢劫之后,骑了抢来的马匹,带着家小和抢来的财货,扬长而去。

  这样的抢劫,对于太平道而言是绝对的好事。

  甚至对于大部分的并州士族而言,也是好事。

  因为多了吕布这一次的抢劫,士族们也就有了台阶可以下。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朝太平道求援,向大贤良师诉苦,求一个公道。

  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融洽起来。

  ——只要不是被吕布抢了的倒霉蛋,都会因此而获益。

  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

  于是陈舒先看了书信,又着道士快马赴各地传递口信。

  “大贤良师一定会为并州良善,主持公道,讨伐贼子吕布。”

  只如此说说便可。

  甚至不需要真的派人追杀。

  处理过这样的一件小事之后,需要考虑的,就是搬迁了。

  太平道如今是很需要搬迁的。

  并州是地广人稀之地,州中可以统计的人口,不过几十万而已,算上隐户,了不起也就一百多万人。

  人口是比土地还要宝贵的财富。

  但并州同时也是山地丘陵很多的一块地方。

  这里七成以上的土地,是不适合耕种的。

  太平道如今驻扎的广牧地区,虽说的确依傍了河流,有着广袤的未开发的土地,但是这么点土地,想要以如今的亩产量养活太平道带来的三十万人口,肯定是不可能的。

  先前太平道有着就地筑城的打算。

  可是实际到目前为止,所谓的“筑城”工作,也只是停留在砍树、挖沟、分流河道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没开始。

  就只是开了一部分荒地。

  这个开荒的过程,暂时将人心安定下来了。

  当然,安定的不光是太平道道士的人心,还有带来的农民们的人心。

  这部分人,比起太平道、崔家人带来了的粮食、钱财,才更像是此行带来的最大的财富。

  可同时,他们也是太平道如今最大的隐患。

  农业社会的生产力水平决定了,这些人,是无法脱产的。

  太平道养了一万多的兵马,虽然手头还有钱,虽然手中还有更多的粮食,虽然如今战胜,后续还要打仗,可是太平道中从未有人提起过“扩军”二字。

  这一切都是因为,承载不了。

  太平道如今养兵练兵也好,养着农民也罢,都是单纯的花销。

  是坐吃山空。

  是完全看不到“进项”的。

  一味的烧钱而无进项,对于一个组织,是最大的问题。

  哪一天钱烧完了,粮食吃完了,太平道找不到出路,找不到财路,难道要带着兵马去抢劫么?

  如果真如此,那么陈舒一直以来的苦心孤诣,一直以来给士兵们,给道士们灌输的那些东西,就全部都站不住脚。

  更要命的是,一直没有进项,叫农民们看到,是会丧失掉对于太平道的信心的。

  信心可以撑起泡沫,也可以摧毁政府。

  陈舒对于农民的施政,很大程度上是以土地和税制为基础的。

  但现在,农民们甚至没有一亩地可以进行耕种。

  那么太平道的所谓“政治”,其实就都是虚的。

  是根本落不到实处的。

  也就是太平道如今自掏腰包花钱养着大家。

  一旦断了粮,农民们立刻就要反噬。

  加上脱产太久,这些农民习惯了不干活儿之后——不干活肯定是要比累死累活要舒服的——他们就会厌恶再次投入到生产当中。

  这也是很大的麻烦。

  无论是为了农民对于太平道政府的信心,还是为了将太平道的理念落到实处,太平道都应当尽快,尽快,尽最快可能,给农民们分地,让他们投入到劳动生产当中去。

  如此,政策才由虚变实,理念才能够接地。

  才能够谈“发展壮大”。

  一句话,搬迁,是势在必行的。

  此前陈舒与宋典等人盘账时候就已经计较过,算上冬日里“筑城”工程所开辟出来的土地,广牧地区能够容留的农民数量,也就是五万多人。

  而广牧本地原本在籍的人数就已经有三万七千多人。

  道中带来的百姓,能够留下来,并且立刻分配到土地的人数,因此不多。

  陈舒的打算是,留下八千人口。

  同时精简留下的官吏规模。

  崔家留了四个人负责日常的账目,太平道中留下二十六人,负责各项杂事的推进,另外诸如祁取之类的,本地招揽了来的士人,也一并留下,辅助进行政策的推进。

  至于底下办事的人,就从留下的农民和本地农民当中挑选。

  这部分人事任免的权力,陈舒交给了崔家子。

  他们是求功名富贵来的,陈舒也愿意给他们功名富贵。

  做好这些打算,剩下的,便是搬迁大事了。

  进太原。

  这是一定的。

  是进入并州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短期战略目标。

  如今提起,道中、家中、军中,都要进行公示,并且为示“虚君实政”的基本政治理念,这个事情,还要开会进行讨论。

  当然,讨论的议题不是搬不搬。

  而是如何搬,谁先搬。

  搬迁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应当如何解决。

  一个组织正规化之后,就不能再凡事都一路砍杀过去,一切的组织行为,都要以组织“政治理念”为指导而进行。

  在这一点上,太平道的道士们的觉悟显然比崔家子们要差一大截。

  个人能力上,更是如此。

  因此这样的会议,道士们基本上插不上什么嘴,都是崔家子一句句与陈舒讨论。

  崔不疑如今显怀,虽说仍是被陈舒拉了来参加会议,可更多的时候,她根本连眼睛都不张开,只是抱着怀中的九节狼,额头靠在陈舒肩上,仿佛睡着。

  崔家人正式掌握权力之后,她不需要开口,也不好开口。

  肚子里的胎儿也已经决定了,她不需要开口。

  比起陈舒,如今她才是太平道中最为尊贵、最为娇贵的人。

  也因此,她更加不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