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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7 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双线

门户 · 守玄 · 2,261 字

  “我若还在,事情自然是好办的。”陈舒想了想:“我们此关若是能过,道中的势力也还存续,那么入主太原,掌控并州,是理所当然。”

  “如此的话,诸位师兄就都可以不用考虑到哪里去弄钱,如何拉起一支队伍继续做我们要做的事情。”

  一众道士本来头疼,听到这里,也觉分外欣喜:“陈师弟一定能赢。”

  “无论输赢,我还是希望诸位师兄能够学着管点事情。”

  “如今的职权拆分,虽说没有给你们以直接管事的权力,可是却给了掌握升迁的手段。”

  “自己稍微发展发展,用点手段,其实这权力是很大的了。”

  众人如此的听着,此时竟也不觉得烦了。

  大约,都有一个耐受的突破口。

  “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话和很多事情要教给大家。”陈舒环顾:“只是我瞧着,诸位师兄如今也不是很想听了。”

  “那就这样吧。”陈舒笑了笑,“今晚宴饮,我为诸位师兄壮行,明日一早你们启程,自去库中拿取一些钱,但不要多,带上出远门要用的药、衣裳,也不要落了兵器。”

  一众道士如此听着,都觉得有些郁结了。

  陈舒不管他们,起身就走。

  各方面的事情,都要安排。

  对道士们的小手段,也只是一步闲棋。

  至于被他们堪破?

  陈舒没有这个担忧。

  他今日对道士们所说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真实的。

  但,只是在“以地兼人”的思路之下是正确的。

  道士们自幼生活在“以地兼人”的世界里,虽然自身知识水平不高,可是社会现状和自身经历却叫他们能够很清晰的意识到一部分世界运行的内在逻辑。

  对于陈舒的话,他们听了,也就有所收获,与之前的经历一相印证,越发会觉得陈舒正确。

  简单说,以他们的政治水平和个人能力,根本达不到能对陈舒起疑的水平。

  而现状是——当下的状况已经改变。

  政治,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土地兼并。

  或者说,更准确一些,是以地兼人的发展模式,实际上是以掌控土地为基础,发展出来的,通过对土地的“占有权”而衍生出来的,把土地的使用权租赁出去,置换旁人劳动成果的一种手段。

  核心之处,在于获取对土地的所有权。

  用法上,则是通过占有土地的所有权而确定了土地上附属的自然资源的所有权。

  包括但不限于、植物、动物、矿物、水源。

  以此所有,建立起最基础的资源优势。

  人为的,将自己之外的一切人逼入一个谬论当中——这片土地上有着极其丰富的自然资源,俯仰可得能够让所有人吃饱的事物,但我却要饿死。

  最终,求生的本能驱使人向土地资源的所有者低头。

  这个资源的所有者,是谁都可以。

  人的这种低头,实际并不是向某一个人低头,而是向物低头。

  以物,驱人。

  达成这一步之后,则就可以通过土地来赚取源源不断的物质资源。

  可以肯定的,土地放在那里是不会自己耕种、自己除草、自己施肥、自己浇水的。

  更进一步的玩法,是土地所有者将土地的“使用权”下放。

  自己牢牢掌握住“所有权”,而让“使用权”的所有者在土地上建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譬如房子、猎场等。

  然后把这些东西再转一手租赁。

  或者这样,或者那样。

  弯弯绕绕,实际都是一个玩法。

  统称为“以地兼人”。

  这也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土地兼并”。

  但实际上的“土地兼并”,是运动着的。

  自古以来的治乱循环里,陈舒的时代,人人都知道那是土地兼并的结果。

  可是实际上,人们以为的“土地兼并”,是“以地兼人”。

  这是王朝在创制一段时间,一切走向“正轨”,局势逐渐安定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此之前。

  包括王朝建立之初的野蛮生长时期和王朝建立之前的战乱时期,占据主流的,实际上是另外一种逻辑。

  这个逻辑叫做。

  以人兼地。

  这个逻辑,是目下的并州、凉州所遵循的逻辑。

  也是不远的将来里,整个大汉疆域都要遵循的铁律。

  即是,人地关系对调。

  核心之处由对于土地的“所有权”的获取,转到了对于人的“所有权”的获取。

  由对于人的“所有权”的获取而获得土地,从而占据广阔的地域,确立秩序,并且由对于人得“所有权”,理所应当的获得对于人的劳动产出的所有权,而后拿取产出中的绝大多数,作为交换,赐予他们由于他们的存在而获得的土地。

  最终至于坐大,而后确立自己的“规矩”,放松对于人的钳制,将枷锁由直接锁在人的头上转变为锁在土地上。

  并且以土地作为“中介”而锁住人。

  这也就是,完整的“土地兼并”的内容。

  更是一切的治乱循环的核心内容。

  这一切,不是道士们所能够理解的。

  陈舒对道士们讲的话是实话。

  他自己心里清楚的那一部分,也是事实。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互为表里的事实。

  凉州、并州这两块地方,因为常年的战乱,政局与生产其实始终都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里。

  而前两年的大疫,更加剧了人口的损失。

  人少了,总体的产出也就少了。

  土地的所有者们的收入,也就少了。

  他们要增加或者维持自己的收入水平,所必须要做的事情,是加紧对于人的钳制,同时扩大麾下的人所使用的土地数量,并且获取新的可供自己支配和使用的……人。

  这是并州士族内部会爆发比往常更加剧烈的冲突的原因。

  也是士族们盯上太平道的原因。

  更是不久的将来,战乱起来之后,军阀们彼此“携民渡江”“护民屯田”的根本原因。

  这种逻辑之下的“人”,其实已经不是劳动者,而是生产资料。

  把他们当成太平时期的“土地”,才能够更直观的看清楚一切矛盾和对应行为的根由。

  这当然是旁人做不到的。

  “安排下去,今晚宴饮。”陈舒对身旁崔蕨说道:“本座为诸位师兄送行了。”

  “两边一起么?”

  “两边……一起吧。”陈舒点点头。

  两边,指的是陈舒要下派出去的这二十人道士和其他的一些道士——要打仗了,这是做不得假的。

  兵不血刃占取一州,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让世家臣服,想要获取并州的一切土地和人口的“所有权”,靠的不是陈舒洞察根本的眼光,也不是客观上正确的道理。

  道理在这个时候没有用。

  有用的只有手里的刀。

  而下派的另外一批道士,则是陈舒派出去,擦拭这把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