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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1 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博弈

门户 · 守玄 · 2,287 字

  “这姓秦的要拿咱们师兄弟作刀子?”

  出过门去,便全然是太平道的世界。

  道士们卸下了伪装,不再像在秦尧面前那般蠢钝痴傻,一群人说着笑着,商量着各自的看法。

  “他到底是个商贾。”洛秋摇摇头,感觉有些好笑:“依着陈师弟的说法,这人总是要计较的,便是掌了权,也还是会想着钻营。”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投机倒把。”

  “对,投机倒把。”洛秋笑着:“这不是,才多久,就想着拿咱们师兄弟作刀子,给他在陈师弟那里有个交代了。”

  “这么说他是想弄钱?”

  “应该是。”洛秋点点头:“我的看法,他就是想弄钱,或许还有些想跟过去的朋友摆摆阔、炫耀一番,走些以前走不通的门路的打算。”

  “这么说……咱们应当阻止他的啊。”

  “阻止他干什么?”洛秋嗤笑:“这人比咱们师兄弟更能弄到钱。”

  “那意思是……”

  “那咱们是要帮他?”另外的道士接了话。

  洛秋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道士。

  间中有人开口说道:“我的意见,肯定是由着他去,但是咱们师兄弟肯定是不能给他当刀子使的,可是钱咱们又要赚。”

  一句话,活,兄弟们肯定不会帮你干,但是钱,兄弟们又一分都不想少拿。

  “意思就是,依旧照他的法子去赚钱?”

  “是这个意思。”

  “他能愿意吗?”

  “只要咱们师兄弟蠢一点不就行了。”洛秋挑眉:“就跟之前一样,装蠢,咱们搞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应承。”

  “左右,咱们不出头,陈师弟那里就少吃挂落,不会做的事情不做,咱们又没错!”

  “但是好处又不能少了半点!”

  道士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于是更加快活了。

  “陈师弟是不禁咱们道中的师兄弟赚点外快的。”洛秋最终重申道:“咱们是自己人,道中办正事的钱,陈师弟的态度,诸位师兄弟也都是知道的,那个钱谁动谁死。”

  “但在这之外,正事之外的钱,咱们却无不可取者!”

  道士们于是屏息凝神。

  “再复述一遍,咱们道中的正事都是甚么?”

  “头一条,是要保证咱们道中的师兄弟,咱们的手足,吃饱穿暖!”

  “第二条,咱们因为是继承了师父的遗志,故而也要作师父一样的人,要给穷人更好的生活,咱们是为了这个,当的反贼!”

  “第三个,是要保证师兄弟们的以后,无论是年老体衰之后还有好衣裳好饭食,还要保证咱们的儿女、子孙辈里,都有保障。”

  这三条所对应的事情很多。

  太平道的道士们,识字的不多,所以太复杂的教条,记忆起来,颇有些困难。

  洛秋这样识字的道士,便是居中帮助记忆的。

  自然而然,也就是道士们当中说话比较大声一些的,很多时候,充当决策者。

  三个最简单的标准,所对应的,是无数的细则和考校。

  这是陈舒给这些不识字的道士们,做的最简单的化的规训了。

  道士们要依着这样的规训去做事。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延伸开来的。

  具体到某些事情上,还有对应的东西,但那些都是需要文字记录下来的复杂条陈,不识字的道士是不需去管的,他们只需要团结在识字的那些道士的身边,按照大概的引导去做事就可以了。

  下化到目前的事情上,准则就是具体的——秦尧的眼光很好,缝纫机缝制衣裳,尤其是冬衣的速度,并不是简单的人力可以比拟的。

  这样的缝制速度,所带来的成衣制造速度的提升,是巨大的。

  尤其现在是冬季。

  冬衣,没有必须要量身的必要。

  准确说,此时的大部分衣服——不惟是冬衣——根本没必要量身定做。

  贫苦的家庭里,一件衣服是一家人轮换着穿的。

  一是,穷。

  二是,难。

  穷是很好理解的。

  没钱扯布做衣服嘛。

  难,在于,工具的不完善,指使做一件衣服所需要的针、线、工艺,对于一般的农民,甚至一些拥有百亩以上田地的小地主,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因为这一难,所以衣服的额外属性,也就很多。

  君主有解袍而赠的习惯,家族里有把衣服作为高级福利的习惯,师父们有把自己或者自己儿女的旧衣服送给弟子的习惯。

  这些习惯,一是表达亲昵友好;二则是,衣服本身就有一种“贵重”的属性在里面。

  即便是在太平道里,在陈舒发了一年薪水的太平道里,独输于自己的一件冬衣,也还是很难得的。

  ——王界是为什么死的?

  因为传递口信。

  因为没有冬衣,在寒冬当中策马狂奔。

  所以死。

  太平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冬衣的。

  至少在陈舒把缝纫机里的摆梭的尺寸计算出来、匠人们没日没夜的用牛角将其打磨出来之前,太平道里的道士们,纵便是有钱,也没能做到冬衣的普及。

  平时缝制一件衣服,少说要五六天,多则,就是十天半月。

  精细一些的,用两三个月缝制一件衣服,都是有的。

  因为针脚要细密均匀,款型要贴合实际。

  做出了缝纫机,则就快了非常多——缝纫机这种机械,与此时代的唯一不接洽,就是一个弹簧——而且弹簧也并不是甚么不可取代的部件。

  真要做出来,陈舒知道原理,再在简单设计之后,计算其各个部件的比例,也就没有什么难处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太平道的缝纫机,因为以牛角作摆梭,并且用卡扣拖住重物代替弹簧,于是对于使用者的体力消耗是一个考验,并且部件的损坏速度也比以金属精密冶炼出摆梭来要来得快得多。

  舍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样的简单机械,配上一个拥有充足的物料进行重复练习的熟练女工,其缝制衣服的速度,是纯人工所万莫能及的。

  寻常几日里描边画线、一阵一阵对比针脚,聚精会神几日里才能做得好的衣服,如今,熟练工两刻之间,便能缝好。

  这样的效率,不能不叫秦尧这老商贾动心思。

  不过,缝纫机如今到底是公器。

  想要用这玩意儿来赚钱,相当于是公器私用。

  所以秦尧想鼓动这些道士。

  把赚钱的事情做成公中的事情。

  赚钱,则是在做公里的事情时候,捎带脚完成的。

  不过道士们则就没有与他合流的打算。

  大家当然并不是清廉到无视这笔钱了。

  而是,道士们一面不想冲锋陷阵。

  但是,另一面,这群被秦尧认为是没有水平和智慧的道士,也还是想要赚这笔钱。

  你想公器私用?

  没问题。

  你想赚钱。

  道爷支持你。

  但是你想教道爷给你冲锋陷阵。

  想用道爷们公中的身份为你做合法性的背书……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