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身份
门户 · 守玄 · 2,538 字
以地理位置言，无论是驻留，还是筑城，广牧周边，都绝不是最优解。
陈舒原本与并州士人计较过，各家之间相互妥协，最终向陈舒交付的地域，是定襄、原平、云中三县之地。
此三县之地，原就是是非之地，不光是原本地域内的势力错综，还因为地势本身的复杂，没有那么便于种地。
发展的前景不怎么样。
但也并不是完全的烂地方。
否则的话陈舒也不会愿意接受这一块地方。
此三县之地下面，连接五台诸山之地，在后来，有一个比较响亮的名字是“吕梁山脉”，而在此山脉群中，其实有着一个超大型铁矿群。
地势不好、势力错综。
但是紧挨着超大型铁矿。
世家们自然是不怀好意的，但是太平道势力太大，他们肯定也不可能与太平道拼命。
给出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是经过了考虑和商量的。
如今铁矿群并没有被广泛的开采。
只零零散散的几个铁矿。
却足以成为世家们用来吸引陈舒的利器。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着天气条件和手中物资储备，陈舒要在广牧安定下来。
这时候，必须要考量的事情，也就多了——首先是物资问题。
世家们让出三县之地，一同出让的，当然还有三县之地的物资储备。
其中最重要的，除开用来吸引陈舒的铁矿，当然就是三县之地的粮食。
太平道带人跑路，一路经行，粮食的靡费是巨大的。
撇开太平道道士不提，整个队伍里，其实没有谁人能够吃饱。
一切都是精打细算的。
安定下来之后，所需要做的，最优先的，也不是争霸天下，练兵炼器。
招兵买马可以延后、打造武器可以推迟。
但吃饭不能。
最优先需要做的，其实还是种地。
是搞粮食。
三县之地的粮食，是世家们准备好了的，是不需要再去种地和抢夺的。
但不去三县之地，想要搞粮食……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不过广牧地区比起三县之地，到底好种地。
唯一的问题是，太平道在此是没有土地的。
“好不好筑城，且先不说。”崔不疑提出了质疑：“粮食呢？”
“我们在上艾已经杀过了人了。”
“到了广牧再杀……不说‘不敬大贤良师’的理由站不站得住。”
“即便是站得住，以后如何与并州势力相处？”
你初来乍到，找个理由杀一些人，这当然是可以的。
理由充分，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是要有个下马威以确立自己的威信的。
你势大，大家认！
可是你不能走到一个地方，杀到一个地方吧？
杀人抄家筹措粮食这种事情，不能重复使用的。
“所以不能杀。”陈舒点头：“太平道如今不宜再度沾血。”
“但是不杀人，我们到哪儿去弄粮食？”唐周发问：“难道要规规矩矩地去买？”
“粮食可以买，地呢？”
粮食可以用钱买。
出价高一些，人家不介意卖粮食给你的。
但是土地，你买得了吗？
世家又不是居无定所的商贾。
世家的大部分势力和实力，都是建立在对于土地的掌控上面的。
根本不是出价够高他们就愿意拿钱走人的。
相比他们，更应该拿钱走人的，是太平道。
但问题也在这里。
已经要进入十一月了。
再赶路，以如今的行进速度，至少要一个半月才能到达世家们让出的三县之地。
虽然到了那里，粮食问题就可以解决。
但，路上要冻死多少人？
这些人本来就都营养不良。
太平道又没能力喂他们都吃饱饭，也没有足够的布料给大家全弄上厚实的冬衣。
继续赶路，青壮年劳动力顶得住，那妇孺顶得住吗？
妇孺要大面积的冻死，青壮年马上就能炸锅，造你太平道的反。
不能再走了。
“去年我在扶柳县时候拜师进入太平道。”陈舒想了想说道。
崔不疑抬眼看去。
却并不是看陈舒。
而是看他背后的女人。
叫做卫亦慈的，寡妇。
她是个聪明的，在见到卫亦慈之前，崔不疑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寡妇的存在。
“陈师弟还要纳妾么？”石芝皱起眉头，又看向崔不疑。
令他失望的是，崔不疑没有任何的表示。
既不劝阻，也不表态。
甚至没有任何的愤怒。
她只是看了一眼卫亦慈。
卫亦慈今日是盛装。
唐周咬了咬牙，正待说话，便听到有人开口。
冯贤起身道：“联姻之做法，确实是可取的，但是陈师弟，若是说要联姻，却就不能不给以名分了。”
卫亦慈到如今也没有个说法。
大家都知道她是以陈舒后宅的身份而留在队伍里的。
但是，她是陈舒的什么人呢？
陈舒到现在，都没能给一个交代。
从扶柳周家带来的人，其实早已经不满了。
因为卫亦慈的名分没有确定，那么以后的孩子，肯定也不可能正常地享有继承权。
他们这一支，要发展，最好的肯定还是要有个能够得到继承权的人为由头去攫取政治权力。
只是如今队伍没有安定下来，陈舒也还没有孩子，加上队伍里崔氏势大，大家都仰赖崔氏过活，综合各方，那些人才没有发声和提出甚么要求。
陈舒看了冯贤一眼：“冯师兄……”
“联姻能让这些蠢货给我们多少田地和粮食？”
联姻是一个打开局面的办法。
但是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对方迫于威势，献女联姻，又能给多少田土呢？
“那陈师弟的意思是？”
“师父没有纳周氏的女子，照样拿下了周氏的家产！”
陈舒笑了笑：“这种事情，师父做得，我便做不得么？”
崔不疑点点头：“添两个位置而已。”
陈舒四顾。
许多人都面露思索神色。
这群人里面，政治手腕最厉害的，居然是崔不疑。
陈舒内心叹息。
“那她呢？”崔不疑指了指陈舒身后：“她是拿来做什么的？”
“你舍得叫她去死？”
这句话不乏揶揄。
陈舒皱眉：“我叫她来，自然有叫她来的用处。”
“诸位师兄也都知道，天下人是如何看我的。”
说到这里，陈舒略带自嘲，缓解气氛：“天下人都知道我陈舒是个色胆包天之徒。”
“我拐带了前汉皇帝在位的皇后。”
崔不疑不由轻笑：“确实色胆包天。”
见到她如此说，赵越石芝便也都跟着笑起来。
实际好不好笑不重要。
重要的是应该笑的人笑了。
“现如今，人人都知道我们队伍里带了前汉的皇后。”
所以实际上，谁是前汉的何皇后，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何皇后确实在太平道。
“她现在，就是前汉的何皇后。”陈舒说道。
卫亦慈撇嘴：“何皇后为何自己不出面？”
陈舒嘴唇动了动。
卫亦慈只是笑。
何凝霜为什么不自己做何皇后呢？
当然是她自己不愿意做。
“我已经叫人开始着手搜集广牧本地的寒士了。”
“这几天里头，就要宠信几个本地人。”
“诸位师兄还请配合。”
“这是一定的。”唐周看向卫亦慈，语气欢欣。
留在扶柳工作的一些道士对卫亦慈的观感其实都很好。
她是一个很能搞钱的女人。
别管她是不是坑害了娘家，是不是坑骗了相熟的世家，她是真的能赚到钱，并且愿意跟大家分钱，还愿意照顾大家的生活的。
这样的人，谁人不喜？
如今陈舒愿意叫她如崔不疑一般出来做事，虽然没有如崔不疑那样一出来就开始主事，作为决策者中的一员，但是叫她出来做事，起码就是要为她正名了。
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