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建政(四)
门户 · 守玄 · 2,216 字
老头们还没有捞到任何好处,也看不到任何的前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要丢出去十几万亩的土地,任是谁,都不会甘心。
那不是丢了几亩地,而是十几万亩!
当然,里面固然有一些他们自己未曾开垦过,也根本利用不了的土地。
但那又怎么样?
这并不妨碍老家伙们把这些土地,看作是自己家里的东西。
如今还没收获,先就被拿去了那么许多的土地,基本就是把家产砍掉了四分之一那么多。
这谁受得了?
当然,受不了归受不了,老家伙们还没有愤怒到脑子不好使,要冲着陈舒发脾气的地步。
对陈舒,他们肯定还是不敢发脾气的。
所以一切的损失,就要记在刘普这个老匹夫头上。
于是六个老头揪着刘普就开始骂,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随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个过程里,崔蕨都只是双手笼袖,脸上带着笑旁观。
他没有制止的打算。
愤怒的情绪,这群老东西肯定是有的。
但是像眼前表现出来的这般……崔蕨知道,这里面,肯定是存在不少的表演成分的。
土地很珍贵,这是河南人的看法。
脱离了最核心也最繁华的河南地之后,哪怕到了冀州地界,土地其实,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到了并州、凉州这些地方,土地尤其已经不值钱。
不是说不重要,只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里面的原因,相当复杂,最核心的,莫过于生存方式和生存环境的区别。
河南地是故大汉朝的核心地带。
不光是各个地方的兵马拱卫,还有各个士族在朝廷的优厚待遇之下的长期发展。
这个地方,眼下看,几乎是不可能被外族入侵的。
能够威胁到雒阳的,一百年以来,只有内乱。
除开外戚,便是这一次的黄巾之乱。
周边的汝阳、颍川、南阳等地,更是无比安全。
安全的地界里,生产和发展就相对比较稳定。
地主经济就能搞得更好。
土地的重要性,当然是第一档的。
可是到了冀州,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汉朝廷,其实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强大。
幽州边地的边防,也没有多么严密。
越往北,气候就越发寒冷。
越往南,气候就越发温暖。
外族,也是知道往环境好的地方跑的。
经年积累,其实已经有相当多的羌人、鲜卑人迁移到了大汉境内。
这些人,种地不精,又要面对大汉朝廷的苛捐杂税,造反是时常的事情。
基于这等情况,朝廷做出的应对,无非就是剿、平。
但是动兵,就要花钱。
朝廷这些年越发没钱——朝廷和皇家,并不是一个概念。
以桓帝诛杀梁冀的英武睿智,都被逼得卖地又卖官。
拿不出钱,再强大的理论兵力,都是虚的!
所以剿匪、平叛,基本上完全是个笑话。
一切的行动,要靠州郡自觉完成。
这里面,可操作的成分可就多了。
花点钱,再任异族抢一点附近的农民,满足了他们生活所需,大家也就相安无事。
一方面,对朝廷上有个交代。
另一方面,花费尽可能小的代价换取一个稳定。
朝廷要的是平叛。
闹事的人不闹事了,政绩也就出来了,以后若有需求,便依旧可以如此操作,可以说是政绩无量机。
当然,升官肯定是不可能的。
朝廷缺钱如此,不花钱,就算有政绩,升官也没指望。
既然没指望,那么想让大家花大价钱去纠集兵马,把异族部落打掉,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甚至到后来,地方上连安抚异族的钱都懒得花。
这是个恶性循环。
这个循环导致了大片的土地……其实是荒废的。
越是与羌人相接的地区,越是如此。
到了并州、凉州,情况就与冀州不一样。
冀州只能说是,有一些地区存在异族。
但并州、凉州的情况是,有一些地区,存在汉人。
并州诸郡国,其实大半的地区,已经实际脱离了大汉朝廷的管辖。
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很久。
比较典型的例子——并州刺史丁原,一年在并州待不到两个月,大部分时间,他其实是窝在雒阳。
因为去了并州也没什么用。
手里头的那点兵马,大多数也都是并州本地人自己招募的,丁原只是负责发个粮饷。
这样的军队,打打顺风仗可以,要跟人死磕,不好意思,手底下心地好一点的将领就带兵跑路,心狠手辣一点的,直接砍了老丁脑袋去对面投诚然后继续混日子,那也是正常情况。
这样的大环境里面,土地的重要程度,远远不如安定的中原大地的人们想象中那么高。
崔不疑的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把这边具体的情况打探清楚了。
这边最重要的,是人。
说直白一点,就是兵力,就是钱!
手里捏着兵,到哪儿都是爷。
手里有钱的话,羌人如果没法儿抢你,那么羌人就会是你最忠诚的马仔。
所以眼下的纷闹,崔蕨很清楚。
里面有真实的东西,当然,更多的是虚的。
是他们这群老东西,想要让陈舒看到的。
陈舒是中原来的。
这群老东西很清楚中原地区的人对于土地的看重。
所以他们的行迹,其实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我们也跟你一样看重土地。
既然土地对于我们同样重要,那么你要拿走我们这么多的土地……不给足够多的报酬,是不行的!
最好是兵力报酬。
当然,换成钱,大家伙儿,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老家伙们打了一阵子,到大多没了气力,只瘫坐在地上,嘴里骂着垃圾话。
这会儿,崔蕨感觉差不多了,于是便开了口。
“好了,诸位老信士。”
“方才我家家主的话,相信诸位也都已经听明。”
“家主的命令,于我们,是不得不遵守的。”
“但是因为家主要改变过去汉家朝廷里,由皇帝一己定断一切的错误政治,所以我们太平道中,任是和做事,虽然是要遵循大贤良师的命令,可是具体的裁断,是由我们这些了解实际情况的人和实际做事的人自行裁定的。”
“换言之。”崔蕨笑着看向七个老家伙:“诸位老信士。”
“开荒的事情,其实有得谈。”
“就是由我,与诸位谈。”
“我们商议清楚了,最终得到结果。”
“家主即便不同意,也无权擅改。”
老家伙们前一刻还在互飙垃圾话,这一会儿功夫,便又默契起来。
刘普捂着被打的青黑的脸颊,颤声问道:“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崔蕨点头,发笑:“自然是真的,我有骗你们的必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