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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节

第四十二章 淆立场

门户 · 守玄 · 2,226 字

  火光摇晃,曹皮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身后呼喝着追击的人越多了。

  他脚下轻飘飘,心中乱糟糟,越是逃跑,越是害怕,终至于跌倒。

  前面的谢履注意到曹皮摔倒,连忙反身回来想要拉他起身。

  可是这个当口,身后的道士们已经越发追近。

  谢履来不及思考,抱着曹皮,翻身滚进了路边草丛里头。

  曹皮本还想让谢履先跑,嘴才张开,便被谢履捂住。

  两人趴在地上,紧张望着路上的火光。

  道士们追了一阵子,见始终追不着人影,又搜寻一下,便就泄气:“这群小贼,腿脚倒还利落。”

  “跑得还挺快。”

  “早该跟陈师弟说一声,要拉几条狗出来巡夜的。”

  “说过了的,陈师弟怕狗太凶,咬伤了人,不允的。”

  “这些贼子,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他们不思恩情,倒还偷我们,当真无恩无义,畜生一般,陈师弟却也是心肠慈善,还怜他们怕给狗咬了。”

  “谁说不是呢?”

  几个道士举着火把,追的太久,其实也挺累,一人于是便解开腰带,对着路旁撒溺。

  余下几人见状,便都跟他一起撒起溺来。

  火把扔在地上,火光映着路边野草影绰。

  几人撒溺之处距离曹皮两人躲藏之处,不过数尺距离。

  这一会儿,甭管是曹皮,还是性情更加跳脱好玩的谢履,都摒住了呼吸,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说起来,王师兄。”一个道士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发问:“这群小贼,偷的是什么啊?我怎么看他们偷的那个位置……有点像是厨库啊。”

  “就是厨库啊。”年长些的道士开口:“换了被偷的是重要些的东西,咱们也不能追了这么一点路就放弃了。”

  “那他们偷的……”

  “脂和一些炼油的油渣。”

  “从前半个多月之前,负责造饭的张燕师弟就在说厨库里有一些东西数目对不上。”

  “当时还觉得是计数记错了。”

  “后来好几天都是对不上,而且不是大宗物资对不上,而是就猪脂跟猪油渣对不上。”

  “陆川师兄给张燕师弟录了两次,两次都是到第二天早晨起来就对不上了,这才发现是遭了贼的。”

  “猪脂?”

  “就是练好了,板结的白色猪肉的油。”

  “那东西偷来干嘛?”

  “还能干嘛?吃呗。”

  “那东西也吃得下去?”

  “你不做力气活儿,不清楚的,那东西吃了是最香的。平日里张燕师弟是拿那东西热开了去熬粥熬菜的,猪脂自有咸味鲜味,煮粥熬菜,很是好用。”

  “所以那些人……是做力气活儿的?”

  “对。”道士们撒完溺:“陈师弟说,偷东西的,不是卖力气的桥匠、工人,就是军队里头正在训练的那群小崽子。”

  “那不就好追查了?”年轻些的道士语气亢奋。

  曹皮艰难咽了一口唾沫,耳边再听不得别的话,只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跳出去否认。

  这群道士……果真有神通的,竟然能猜到自己等人是正在经受训练的新兵!

  只是出来追自己的没身份的道士都能猜到这里,那么那位有大神通的大贤良师,岂不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曹皮一时心中惶恐。

  旁边侧一眼,谢履也与他一样,都是惶惶不安的模样。

  火光之下,两人像极了两只被猫儿逮到的耗子,无助地瑟瑟发抖。

  “追查什么啊?”年长些的道士“啧”声道:“陈师弟不是太愿意让查的。”

  “怎么会啊?”

  “什么怎么会。”道士得意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跟你说,咱们道中人手众多,逮个把小偷小摸的贼子,而且是我们自己队伍里头的,大致知道了身份的那种,那绝对是十拿九稳的。”

  “真想抓,发现有这么回事那两天就已经着手抓人了。”

  “布置几个师兄弟在那边埋伏一下,再弄几条狗,那几个小贼只要出现就绝跑不掉。”

  “是哦,我就说嘛!”

  “但是咱们没干!”

  “为什么没干?”

  “是啊,为什么啊?”

  “就是啊,周师兄,咱们为什么没干啊?抓着那几个小贼,不是也省咱们师兄弟这么来回追了吗?”

  “因为抓到了要罚。”周觑得意洋洋:“你们想不到吧?”

  “这一段时间,陈师弟正整顿法纪,这些小贼,要是抓到了,那就要重罚。”

  “陈师弟不是太愿意罚他们,正憋着劲儿想把第一刀留给其他人,所以就不想叫我们去抓。”

  “而且抓了罚了,后续也麻烦。”

  “这些兵如今都是陈师弟跟终师兄的心头肉。”

  “我听说终师兄现在每天都忙着教这些新兵如何在战场上逃跑。”

  “可见他们是下了心思要好好留用这些兵的。”

  “陈师弟本来应给这些兵定下的膳标是很高的。”

  “但是崔师妹、石师兄、唐师兄他们连番劝阻,这才将膳标降了下来。”

  “这一降,新兵就开始偷东西。”

  “这岂不是说,降了膳标,他们就吃不饱么?”

  “这倒也是欸。”

  “好像也对。”

  “所以陈师弟倒也并不过分在意这些人偷东西的事情了。”

  “他们偷了东西,倒反而坐实了他们降了膳标之后是吃不饱的。”

  “这下子,说不定陈师弟更高兴了呢。”

  “这回,你们懂陈师弟为什么不叫咱们抓那些个小贼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

  “我还是不太懂。”

  “哎,那我就没辙咯。”

  一群道士说着,慢慢走远了些。

  等他们走远,曹皮猛然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他先是朝着道士们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大贤良师真的不想抓我们啊?”谢履问道。

  “大概是真的吧。”曹皮挠挠头:“我觉得像是真的。”

  “我就说嘛!”谢履猛一拍手:“我就知道,大贤良师连天雷都能叫来,他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偷东西呢?原来他是故意不抓我们的!”

  曹皮木然好片刻:“咱回去吧,我不想偷东西了。”

  “对对对,回去回去。”谢履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两人虽未被溺到,但是躲了这么半天,也已经是尿骚味满身。

  “我不想偷东西了。”曹皮再次开口。

  谢履看了曹皮一眼。

  没有了道士们手中的火,他只看到一片漆黑。

  这与以前雀蒙眼时候的漆黑是不一样的。

  入了太平道的队伍,他的雀蒙眼,已经是被治好了的。

  “大贤良师都不计较的。”谢履说道:“大贤良师说不定也是允我们去偷的。”

  “我害怕。”曹皮不理谢履,说罢便径往新兵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