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账本
门户 · 守玄 · 2,236 字
“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吧。”终之路思考片刻,找不到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只能点点头,按照崔皓所说的来。
“那就多谢终道兄通情达理。”崔皓一喜,面上宛若平湖。
终之路见到崔皓丝毫没有情绪的变化,不由心中起疑。
‘我想错了?’
不论对错,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该做的事情,终之路还是要去做的。
目送着崔皓离开,终之路打开了一卷陈舒早已经交付给他的卷宗。
以一个人去管理一个组织,需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以一个组织去治理一个地区,需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以一个地区去占领一个国家,需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以一个国家去改变一个时代,需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陈舒给出的答案是算账。
大汉朝时期,以冀州为例,正常富庶地区,雇工薪资在二百钱。
一个家庭,以五口二丁为正常例。
一家一年所需,是八百四十四钱。
加上税、赋、算,是一千四百二十六钱。
正常丁口,一日两餐,一干一稀。
干饭不易下咽,多用酱菜、酱油就饭。
稀饭根据添头是菜或者肉,分为不同品类。
最好养活的,是丁口。
也就是男人。
汉朝人最愿意去养的,也是丁口。
在后来,或者在不去治国的人的嘴巴里面,可以简单以一句“香火传承”来解释。
但是陈舒自己就是一个神棍。
他也是一个已经开始玩弄人心和政治的神棍。
所以这样简单粗暴,不追根问底,也并不充要的理由,于他是不够的。
追本溯源,为什么,大家愿意养男人?
单纯因为容易养活?
因为女的要给家产的百分比作为陪嫁?
那么这个习俗又是为什么产生的?
为什么到了后来,到了他所熟知的另外一个年代,嫁妆的问题,已经被风干,可是彩礼却又作为习俗成为新的一座大山?
单纯的原因,可以归类于时代的发展、政策的调整。
但社会不是单纯的。
时代更不是单向和按照统一的一个人的单一逻辑去运行和发展的。
世界的逻辑是混散的,朝着四面八方发展,向外扩展。
所以根由在于,群体成员,在成为群体成员之前,先是要作为个体而存在。
既然先是个体,而后是群体成员。
那么思考逻辑上,也会有一个先后顺序。
为着自身的存续和发展的计较而成的群体,终究最利好的,只是发起人。
其余群体成员,一面要照顾自身,一面又要兼顾群体,当相互冲突时刻,优先级最高的,大多还是个体。
大汉的人愿意养男孩儿,如今的考量,大多数是因为女孩儿的嫁妆。
但最开始没有嫁妆的时候呢?
或者说,嫁妆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凌驾于彩礼之上?
很多神神鬼鬼的说法里,陈舒能够拿来勉强说服自己的一个说法是,盈利率。
社会进入到特定时期,采摘不能继续满足生存所需时候,母系社会便终结。
自此之后,便是漫长的父权时代。
或者又称为,男权时代。
撇开所谓性别问题之后,将人单纯以“商品”或者“资产”计,能够得到的答案是——可投入项更多,因此可收获项更多。
耕地需要苦力、搬运需要苦力、加班需要时长、狩猎需要力量。
苦力、力量从身体来。
是天赋。
这是男性比女性多的点。
但同时,也是男性需要比女性多付出的点。
以生物存续角度讲,用命狩猎者获取到话语权,是正当的。
每个人所拥有的时间单位是一样的。
男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女人不会少一息的时间。
但女人的生理结构更加精细、骨密度小、肌密度小。
力量和体力方面不占优势。
这是天生的事实,没办法否定的。
但也只是不占优势。
可是在随后的时间里。
在陈舒最熟悉的时代里,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广泛的语境里,女性默认与力量和体力的领域做出了切割。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滚雪球的过程。
而现在,就处在这个过程当中,而且是比较靠后,接近结果的一个位置。
最开始,谁也不知道男性和女性的所谓“性别先发优势”。
后来能够意识到,也肯定不是说哪一个天生神圣一拍脑袋的忽然发现。
而应当是大量的实践经验的总结。
——交通不便,交流不畅的落后时代,能够让大部分地区的人引以为共识,这已经很能说明各自的经验累积的过程是相似的。
把人看成一件投资品的话,就是,因为男性和女性天然的一种输出功率的区别而造成同样时间内,同等投入的男女性之间,能够付出的劳力的单位量有着明显的区别——男性付出的单位的“劳力”,因着天然的优势而要高些。
因此人们在实践过程中,意识到,并且总结为经验。
并且以此经验为基础,去指导之后的生活。
无论是耕地、狩猎,还是搬砖、拆运,都因为男性在单位时间内所输出的“劳力”较之女性而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于是在这些需要“劳力”的工作当中,人也就更倾向于男性。
这并非是因为旁的,而只是因为投入产出比。
喂给你们一样的饭。
成本一致的情况下,能产出更多的劳力,那么我就能获得更多的回报。
单位期限内,能够付出更多的时间放在我的事情上,那么我所能够得到的回报也越多。
男性的身体结构不如女性精细,因此打理自己,所需要的时间,也更少。
干一天的活吃一天的饭的情况下,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越多,那么能够供人驱策的时间就越少。
精细、而又纤弱的身体不经特殊训练的话,就是要比粗壮而有力的身体能够支付出来更多的单位“劳力”。
因此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更加高效率、更加高回报的存在。
社会由可压榨性更高的存在负责主体运行的框架,也在这时候奠定基础。
这大约也就是大汉朝的人,以及往前、往后的很多朝代的人,尤其是下层阶级的人民如此选择的原因。
因为产出实在高。
没有别的缘由。
而女性,在被打上“低效率”的标签之后,也就逐渐的,开始被体力劳作所嫌弃——除非她愿意苛苦训练自己,以使得自己的“可压榨”性达到,甚至要超越男性的地步——否则的话,她便与对于“劳力”有所要求的事业再无瓜葛。
转而,女性从主体位置逐渐撤出,开始从事社会的辅助工作,并且渐渐开始被边缘化和物化。
而在此基础上的所谓“传宗接代”,其实也并不是原因,而是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