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集
门户 · 守玄 · 2,043 字
一般情况下,无论袁绍个人能力有多强,他孤身出逃,出雒阳时候,随身不过三百人护卫。
以这样的力量,就是卫霍在世,韩白复生,他也不可能拿得下一个郡。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
现实情况,从来不是一般情况。
现实是,袁绍姓袁。
这是最重要的。
卫霍、韩白这些人不姓袁,所以他们带了三百人,那就是三百人。
多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袁绍姓袁。
所以他的三百人,就不只是三百人。
大汉的政治主流习惯,是推举。
官方一些,叫做察举。
就是有影响力的人,推选出合适的人去做官,行使政权。
推举者和被推举者,是主从关系。
比起后来科举考试时代的师徒关系,如今的这种主从关系,更加密切,主动权,也更多地掌握在推举者的手中。
所以被推举者,实质上对推举者负有臣僚、弟子的责任。
这就是所谓“双君”。
皇帝是你的君主,推举者,也是你的君主。
而袁氏,四世三公。
三公,是大汉朝廷的政治制度之下,权力仅次于皇帝的存在。
这种等级的大官,他们所需要经手、推举、荐任的官僚有多少?
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只需要被荐举者记得他们袁家就行了。
这是简单的。
连续四代的三公级别的权力的世袭,使得袁氏的门生故吏,多得袁氏自己都数不过来。
而袁绍,作为袁氏宗脉三支当中的一支的嫡子,一门的掌门,他得到袁氏的门生故吏的支持,那简直是理所当然。
所以袁绍的三百人,绝不仅仅是三百人。
当他带着袁氏的三百人部曲出现的一刻,他便是袁家的代表。
大汉亡故了,这没错。
可是这并不代表,有些东西就改变了。
就好像大家吃饭,有大汉的时候,肉是好吃的,难道没有了大汉,肉就没有糠好吃了不成?
政治习惯也是如此。
以前大汉在的时候,袁氏对你有恩,袁氏的某人是你的再生父母,是你的主君。
难道大汉亡故了,恩情就自动作废了?
难道父母不再是父母了?
难道主君不再是主君了?
很多义务,还是需要履行。
所以卫霍、韩白做不到的事情,袁氏子袁绍,就能做得到。
所以袁绍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也没有经过什么鏖战,就把渤海郡收入囊中了。
并且,随着袁家人陆续撤出雒阳城,随着袁氏的当家将信件派发到各处,袁绍的势力,还在不断地膨胀当中。
许多有名的世子,闻听袁氏袁本初之名,便纷纷自带干粮,赶往渤海郡,欲要襄助。
比起打着为先帝报仇,为大汉复仇的名义的故汉大将军何进,袁绍的崛起,简直不要太轻松。
……
曹操跟张俭正在下棋。
以张俭的眼光看,曹操棋艺蛮臭。
不过这矮子下棋水平不行归不行,但说话是真的漂亮。
“这么说,孟德是有想过去往袁本初处?”
“是想过。”曹操叹息看着眼前陷入死局的棋局:“技艺精湛,恍惚兮鬼神也。”
“我过去只道袁公路技近乎道,今日不意能见此也。”曹操说着话,忍不住摇头:“可惜了可惜了……袁本初见不到如此棋艺,不然的话定要拿你这棋去向袁公路夸耀的。”
“袁本初棋艺不成的?”
“比起你,世上哪有什么人棋艺是成的?”曹操一脸嫌弃:“休要拿我夸耀你自己的棋艺,平生最讨厌的,便是你等这样的人中之龙。”
“哈哈哈哈,孟德呀孟德。”张俭忍不住笑起来:“如今何大将军与雒阳城中贼人僵持不下,我本来颇感无趣,但是有了你,果真就要有趣许多了!”
“哼。”曹操冷笑:“你拿我取笑!”
“孟德莫怒。”张俭拱手讨饶:“实在不是拿你取笑。”
“呵。”曹操仰视张俭。
虽然都是坐着的,但身高差距也还是存在。
“以孟德之见,这雒阳城中的太平道贼人,能坚持多久才四散逃亡?”
“月余吧。”曹操摇头:“这雒阳城,听闻被破时候十分蹊跷,贼人径直扑入皇宫,顺畅打开城门。”
“这显然是有内贼的,而且地位不低。”
“既然如此,那么贼人就不会缺少食水。”
“虽然彼方乌合之众,一遇挫折,便会星散,但是如今何大将军只围而不攻,说实话……”曹操笑笑,后面的话,便不再说。
再说,就有些不尊重人了。
张俭抚掌而笑:“孟德果真有超世之才。”
“谬赞。”曹操长舒一口气。
张角觉得这个反应倒是挺有意思:“孟德,既然见此,可知何大将军的……”
“自然是有才具的,然而若要为人主,还是略显不足。”
“那么何时赴渤海郡奔袁本初?”
“本初……”曹操有些犹豫。
他跟袁绍算是好哥们。
但是袁绍的好哥们可太多了。
他若是白身一个前往,且不说会得到如何的对待,单就是以后应当如何面对袁本初,都叫曹操有些不知所措。
说到底,还是家世……
差了一筹,就差了无数筹。
“大将军有请。”
门外传来低声的通报。
曹操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张俭。
张俭笑笑:“看看去。”
“料想不会是什么坏事。”曹操跟着笑:“何大将军心思太重,反而坏事。”
“那谁知道呢?”张俭摇头晃脑:“世事难料哇。”
……
杜月桥坐在桥墩上吃饭,一面吃饭,一面看着水面。
“不会有鱼的。”身边的师弟说道:“我们这边造桥,动静这么大,鱼早该跑了。”
“钓鱼嘛,鱼能不能钓到不重要。”杜月桥摇头:“何况我本来也不指望能钓到鱼,毕竟我们都已经用渔网网过很多次了,这河里的鱼早该被我们抓光了。”
“那你一直钓它做什么?”
“找个事情做。”杜月桥说道:“造桥还长着呢,除了监工,总是要找点事情做的。”
“但是……”
“没有但是,我劝你也找点事情做。”
杜月桥看了一眼岸上热闹的赌牌的场景:“总是赌,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