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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3 节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斩陈舒

门户 · 守玄 · 2,248 字

  唯独这个时候,陈舒会觉得,能够独裁,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石芝和唐周两人所言,是事实。

  如今太平道的情况,也确实不能再贸然吸纳更多的人了。

  虽然带上更多的人理论上是一件好事,可是太平道的管理人员是有限的。

  假若带上太多的人,管理上陷入混乱,那么能够凝聚起来的力量,反而要大打折扣。

  如今的局势,实际上,太平道的管理已经接近极限。

  多带上几百人,也不是说这些人就能跟乖宝宝一样,坐着等着一切事情都安排好按部就班进行劳作,融入集体。

  至于上几千人,那就更不可能。

  现在的情况,一面是,陈舒希望太平道能够明显区别于过去的大汉朝廷,也要区别于各地的宗族势力。

  要减少以暴力威吓民众的情况,也要减少肉刑。

  可是当下的社会现实是,不用暴力威吓、不以肉刑的恐怖,那么要管理人,时间和精力上面的成本至少要翻两番。

  至于更高的待遇、更高的福利,那都是后话。

  且不说能不能够收支平衡,只说这个缺乏威严的组织如何服众,都是很难办的事情。

  如今陈舒要分权给大家?

  好!

  你分。

  分下来了,大家做事就不用事事顾虑你大贤良师那些不太切乎实际的考量。

  该用什么手段,用什么手段。

  减少肉刑,那就上别的恐怖。

  减少暴力威吓,那就用别的威吓。

  总是要让人畏惧、听话,而后达成有序。

  办法多的是。

  只要你陈舒不横加干涉,太平道的道士们有的是智慧解决这些问题。

  但问题是,陈舒这个人,很多时候,会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漫想。

  倒不是说完全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是可以做,但成本太高。

  如果太平道已经安定了下来,能够有所进益,眼看着收支平衡,自给自足,甚至略有盈余。

  那么好,你大贤良师说甚么,师兄弟们照做就是了。

  反正你这也是继承了先代的大贤良师的好想法,也的确,以后收益更多。

  但问题在于,太平道如今没有安定下来。

  大家现在提心吊胆。

  连石芝、唐周这样身居高位的,都有些左右支绌,形神狼狈。

  何况底下真正办事的道士们呢?

  大家压力大,就是要去娱乐,就是想去赌博,想去喝酒玩女人,好一些的,就给自己囤积一些粮食、钱的来抚慰自己。

  内部的种种情况,陈舒很多都是想得到的。

  他很急。

  想着要把事情做好,想着要不负自己来这一趟,想着要对得起自己所学的理论。

  可是现实里的事情,急,没有用!

  条件达不到,就是达不到。

  不够管理者,就是不够。

  老百姓自己都不能团结,就是没法儿团结。

  这些事情都办不到。

  他没有那么优越的条件。

  大家不能理性的分析自己的处境。

  一般的没有读过书、目不识丁的农民对于自己、对于百里之外的别的县城的农民,对于千里之外的别的州郡的农民的情况,就是不了解。

  他们就是没法儿提炼出自己等人的共同点。

  现实里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受到地主的剥削,能够知道自己被压榨,能够感受到痛苦。

  可是眼前所见,脑中所知,能够想象得到的,唯一的应对这些痛苦的办法,不是说所有被压迫的人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压迫者。

  现实是竞争制的。

  是零和制的。

  种地的人,能够感受到的,尤甚!

  你的地多,你富。

  我的地少,我穷。

  他没有地,他连人都算不上!

  种地的人因着社会的整体的生存方式和积累方式的限制,能够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智慧,就是这样的!

  你陈舒就是神仙下凡,改变不了!

  大家的思考,和破局的办法,会跟自己的认知挂钩。

  会跟自己的生活方式挂钩。

  最为靠谱的办法,就是积累土地,成为地主。

  至于多的……不切实际,也根本没法儿想象。

  而社会的总的土地的数量,大家知道,是有限的。

  所以即便是同阶级的农民。

  即便是同样遭受到剥削和压迫的农民。

  于农民自己而言,那也是潜在的竞争者。

  农耕社会的稳定性,就在于此!

  开拓新的土地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大家都在竞争这总数固定的土地。

  所以大家是竞争者,而不是什么阶级弟兄。

  这样的思维是根深蒂固的。

  是确实的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里的。

  这是陈舒根本没办法改变的。

  这一点改变不了,那么什么高妙的理论,都是扯淡。

  什么民族主义,什么共产主义,在这个基础上说,都是屁!

  所以太平道的道士们,并不是什么共产主义的战士。

  石芝、唐周、终之路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

  大家是很明确的,想要成为大地主的人。

  帮助别人,是他们的善良。

  但这种善良是有限度的,是有条件的。

  大家首先得自己能够过得好。

  石芝也好、唐周也罢,都是善人。

  他们也的确,愿意帮助穷人。

  因为大家都是从穷人过来的。

  师父是把大家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大家努力了一辈子,也确实是想给那些饿殍以公道。

  但这种公道,是有限的。

  是让你种地能够养活自己,养活自己一家人。

  不是说要让你跟老子一样的富裕,一样的快活。

  这跟当下的生产力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是已经故去的张角,他也从未想过什么共产,让大家都得到物质上的极大满足而去追求自己的自我的自由。

  因为没有那么长远那么纯粹,也没有什么阶级的情感。

  所以他们对于眼下,是心安理得的。

  我救你,是我心善,是我的恩赐。

  而你,我愿意救你的时候,才去救你,你不能有任何意见。

  对于拯救,你应当感恩戴德。

  在我无力拯救,或者没有富余的力量和精力进行拯救活动的时候,你死,是你运道不好,与我无关。

  陈舒能够看得到这一点。

  很多时候,他自己或许也是如此想法。

  阶级意识,或许的确已经模糊了。

  “那就快些修桥吧。”陈舒看着石芝、唐周两人,沉默片刻:“两位师兄所说是有道理的。”

  “是我有些急了。”

  石芝点头:“师弟不必过于焦急。”

  “这些农民,这许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我们不过耽搁两年,又不是说不救他们了。”

  “师父的志向,你继承的很好了。”

  “可是师父也是有些问题的。”

  “他也如你今日这般,很多时候,见到任何受苦的人都想救一救。”

  “可是我们萤火之光,能够照亮世间多少呢?”

  说到底,他们不自救,始终救不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