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92 节

第一百九十五章 梦在地狱食香肉(下)

门户 · 守玄 · 2,090 字

  对于误杀了人的事情,无论是元元等羌兵,还是李克这些原本一样是农民的民兵,都没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所以有人想了招,便就要杀人灭口,以消灭罪证。

  私心里讲,他们不觉得自己跟那些农民是一样的。

  尽管都是农民,可是他们是扶柳县、是堂阳县,是阜城县,是信都的农民。

  跟这漫野地里的乡下农民,是不一样的。

  至于都是农民,属于同一阶级,那就更可笑了。

  没有任何人会有这样的意识。

  生活苦不苦?

  确实苦。

  这漫野地里的农民苦,他们也苦。

  苦了怎么办?

  有没有出路?

  一般的农民,没有出路。

  即便是做了兵卒,也没有。

  只有地主才有出路。

  所以自耕农往往超乎地主压榨地进行自我压榨,以达成自己成为地主,翻身做主,再去压榨别人,实现阶级跃升的愿望。

  太平道的待遇给的好,这很好。

  因为可以最快时间内聚拢人心。

  但聚拢了来,大家反倒会因为待遇太好,而感受到自己成为地主,实现阶级跃升的希望。

  由此,所以隔阂只会越来越大。

  羌兵也好、民兵也罢,都是觉得自己可以当上地主,过上好生活的。

  与一般的没有出路的农民比,他们已经完全是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了的。

  这时候叫他们再认农民是阶级兄弟?

  纯属扯淡!

  这是陈舒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因为要改变,不光是要在物质层面进行归束,缩小贫富差距,还要再在思想层面进行教育和概念的灌输。

  此时是根本没有所谓阶级意识的。

  或者说,没有底层人民阶级同盟的意识。

  而地主们,则因为会面临造反等情况而率先的结成了同盟。

  虽然说地主们的同盟并不牢固,可是那也比一盘散沙强太多了。

  如今的情况,陈舒没办法责怪任何人对于本地的农民没有同理心。

  大部分人也都觉得,这件事情,本地农民是有错的。

  他们去的地方,是之前的战场。

  那本来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他们去那里是做什么的?”见到医师过来,开始帮着农民们处理伤势,陈舒放下心来。

  “是去吃些东西。”元元说的模糊。

  陈舒惊诧:“那面的战利品,不是被你们带人搜刮过了吗?”

  元元没有说话。

  这一位大贤良师,对于世间的事情,所知还是甚少。

  对于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了解也并不够全面。

  他的心是善的。

  善良太过,倒不像是凡俗中人了。

  陈舒皱着眉,往农民们那边看了一眼。

  有之前自觉必死无疑的,临被抓回来之前,是吃了一些东西的。

  如今还在咀嚼着,看着是满嘴鲜血淋漓,嘴里仍旧不肯罢休。

  陈舒看了一阵子,问道:“你们去割了肉吃?”

  农民当中,有一个年岁稍微大一些,满脸苦相的中年男子开了口:“军主爷爷,我们就是看你们没有动那些肉,又饿的不行,才敢去弄点肉吃的,我们不知道那是你们要的,求您宽恕我们。”

  陈舒看着这些农民,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满脸鲜血,身上伤口还在渗血,却仍旧倔强地嚼食的少年人,一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今年旱。

  在他们起兵造反之前,地里的苗苗都已经旱死了两成多了。

  剩下的,该减产的减产,该枯萎的枯萎。

  虽说剩下的粮食,理论上也够种田的人吃,可是那是不计较税务的情况下。

  税、赋、算。

  这些东西,即便是作为征收主体的大汉朝廷如今已经覆灭的情况下,落到农民头上,也是一丝一毫不会减少的。

  “吃了那些肉的……”良久,陈舒开口:“这些人治好了,先关起来。”

  “待遇按正常的俘虏算。”

  “另外就是,去查一查附近的这些村庄,看看有多少人……多少人可能吃了那些肉。”

  “你们安排人巡逻的时候注意一点,也着令叫人去加把劲,加个班去挖坑,先把自己人掩埋了……”

  “自己人已经跟那些分开了。”灵明小声提醒。

  陈舒顿了顿:“是了,我都忘记了……”

  “召集附近的村庄里的人,叫他们来给我们干活儿。”

  “日工给两餐,不发钱。”

  陈舒说着,看了一眼地上已经被裹好了伤的少年人:“他们……”

  少年人恶狠狠看着陈舒,眼神很像是那雪夜里遇到时候的陈季。

  那眼神,已经完全是看待仇雠的眼神。

  “他们等伤好了带走。”

  “吃了人,就叫他们进行劳改,不能再放回去跟一般人相处。”

  “遵命。”

  陈舒转过身,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那个眼神。

  他知道,这事情其实跟根由不在眼下。

  这些吃肉的人,也绝非施害者,而是受害者当中的一员。

  “去请石师兄跟唐师兄来。”

  石芝,是整个太平道的队伍里的物资调度的总负责人。

  是舍开陈舒之外,太平道的队伍里,如今地位第二的人。

  而唐周,则是负责后勤调度的。

  “石师兄,唐师兄。”陈舒将方才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石芝跟唐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件事情于他们,其实并非是什么新闻,也非是什么稀罕事。

  有吃肉的,他们不惊讶,没有吃肉的,他们也不纳闷。

  迟早的事。

  遍地都是这样的事。

  “两位师兄,我们如今的粮草,还算充裕吧?”

  “是挺充裕的。”石芝点头:“崔师妹那里送来的粮草着实是多,足够我们支使,半年之内,只要没有大的动作,陈师弟是不需担心粮草问题的。”

  “唐师兄。”

  “我们如今的帐篷、缯布、草鞋都还够吧?”

  “都有得多。”唐周点头,并且拿出了竹简:“陈师弟要看看账册吗?昨日里崔师妹刚看过的。”

  “没有必要。”陈舒摇头:“如果再添一些人的话……”

  “陈师弟。”石芝叹了一口气:“不能再多了。”

  “你如果想添个几百人,是可以的。”

  “这不算什么大的动作。”

  “如果更多。”

  “陈师弟,暂时就算了吧。”

  “师兄弟们这些日子,是很疲累的了。”

  “修了桥之后,就直截走吧。”

  “尽快安定下来,练了兵,招揽了人手,剩下的事情再做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