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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6 节

第一百八十九章 跪

门户 · 守玄 · 2,048 字

  利益的分配,陈舒与太平道的众人商议了许久。

  一般来说,这样的奖赏,名义上,应当是以组织的名义,又或者领导人的名义,进行赏赐。

  赏赐,最重要的,是赐。

  赐予。

  这是奴役的一种。

  是组织机制的一种应用。

  实际上,这种你做了某种事情,我就给你赏赐的行为,就是一种鼓励和奴役。

  鼓励你以后继续做这样的事情。

  鼓励你继续为我做事。

  两重目的吧。

  这里面,最要紧的,是模糊掉“赏赐其实原本是你所应得的一切的一小部分”的这个概念。

  不过,如今的大部分人,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陈舒通过与太平道的众人商议,还是决定要把这个概念灌输给所有人。

  因为他们的理论根基与儒家不同。

  构建一个趋同于儒家引领的封建社会的必要因素是“赐予”,是模糊掉敌我概念,模糊掉物质究竟是你本来就应该有的,还是我给你你才有的这样的概念。

  而他们的世界,因为自己一力,十年百年里头,虽然可能看到成功的可能性,但是即便成功,也避免不了大规模大面积的妥协。

  既然妥协,那么在自己之后,权力被人侵蚀,可以说是必然的事情。

  面对这样必然的事情,陈舒总要有所预备的。

  预备的法子是什么呢?

  强化大家的所属意识。

  阶级斗争在这个世界里,是万万不能提出来的。

  一提出来,自己和太平道将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必死无疑。

  可是逼近于阶级斗争的,让人稍微分清一些立场和所属权的东西,却可以提出来。

  因此,虽然这种轻度的奴役办法,是人类文明的构建的必然要素,陈舒也决定,提前开始反对它。

  这种东西,可以反对就反对一下。

  虽然效果必然不会太好,正面作用肯定也不怎么样,但该做的,一定要做。

  “你们应得。”这四个字对于底下的民兵、羌兵而言都是新词汇。

  可是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也没有引发什么议论。

  大家甚至都不怎么在乎陈舒究竟在说甚么。

  长篇大论的所谓演讲,大家是最缺乏耐心的。

  陈舒的威望不如前代的大贤良师张角,这也是肯定的事实。

  因此他的演讲,在大家看来,是好的,也是为大家好的。

  可是大家不喜欢、不想听。

  说教太多了。

  无聊。

  还是发钱更教大家开心,更受大家欢迎。

  陈舒说完了自己所应该说的,便“噗通”向众人的方向跪了下去。

  这样一跪,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

  因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突兀。

  也很……离谱。

  上位者跪下位者?

  “先前我们的队伍,依照先代大贤良师张角的志愿而行,是应当为黎庶的幸福而战的。”

  “可是作战的战士,首先在我们的军队当中,感受到的,就是与一般的军队、过去的军队一模一样的欺压、盘剥。”

  “于这一点上,并不是先代大贤良师张角的错。”

  “先代大贤良师的出发点是不会错的。”

  “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也没有错。”

  “那是你们努力生活、努力生产所应得的。”

  “但是我弄错了。”

  “我们既然是区别于过去的朝廷的组织,既然是要做过去的朝廷所不屑于、无能力去做的事情的。”

  “那就不应该采用过去的朝廷的成法。”

  “可是我施政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造成了民兵在队伍里被人欺压、盘剥的事情时有发生。”

  “也有我的弟子吃了太平道的空饷。”

  “无论如何解释,到底是我的错。”

  “我在这里认错。”

  “认了错,就要改错。”

  “改掉我过去的执政里的错误,改成能够让我们的战士摆脱掉欺压、盘剥,能够毫无顾忌地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的幸福而努力作战的战士。”

  说着,陈舒起身:“请诸位信我。”

  下面仍旧是安静的。

  所有人都呆呆的,没有能够从陈舒向众人下跪的这一震撼当中清醒过来。

  贵人跪于贱人?

  直到陈舒离开,好多人才敢小声于自己身边的人交流。

  “唉,你说,陈道长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我哪知道?”

  “好像是认错。”

  “什么错?”

  “不知道。”

  “不管那些……发钱了就行,拿到钱就好。”

  “今天要吃个饱。”

  “是了是了,先吃饱,今天吃饱!”

  懵憧的情感在萌发。

  大家似无所觉,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终之路。”

  陈舒低头伏案书写:“伤养好了吗?”

  “养好了的。”

  “你的医术不错?”

  “不能与杨毅师兄相比,但也还可以。”终之路自矜。

  他的医术,原本就很不错。

  加上陈舒所传授的“八纲辨证”和一大队成方,他如今的医术,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然,再是匪夷所思,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医术同陈舒相比。

  更不会拿来跟张角相比。

  这两个人,在他心里面,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行医治人这么简单了。

  “看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了吗?”

  “陈师弟向那群兵卒下跪了……”说完,终之路自己都觉得不妥。

  脊背生寒。

  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有些想要收回自己的话。

  陈舒点点头,没有拿捏他的意思:“对。”

  “我向他们下了跪。”

  “因为我做错了。”

  “我下跪,应当。”

  “可是我以后不想跪了,你能理解吗?”

  “可……可以……”终之路呼吸都停了。

  “可以就请你帮帮我。”陈舒将伏案书写的东西拿给终之路。

  “我打算在军队里面分插我们太平道的道士。”

  “不是以简单的兵卒的身份插进去。”

  “是以医师的身份、也是以道士的身份。”

  “把人安插进去,然后监督全军,督平军中的各类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打骂、肉刑、抢夺、奸淫。”

  “这里立了四项。”

  “以后还会增设。”

  “目的呢,是要用道中管控军队。”

  “一则是,清理掉军队当中的乱象。”

  “第二个,是要彻底的掌控军队。”

  “那……”终之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