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逃
门户 · 守玄 · 2,048 字
其中最有用的,当然还是人数。
人数上的优势叫太平道的士兵都觉得自己是在以多欺少。
至于更多的,单兵的基本素质,他们是没有考虑过的。
以多欺少嘛,大家又不是什么聪明人,想不到太多的。
只是知道打杀了人有赏钱可以拿。
于是气势如虹。
世事往往复杂,但复杂的事情往往简单。
就好像现在。
士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很简单的。
以多欺少、有钱可拿。
这就足够了。
士兵们咆哮着,冲了上去。
有些热血上头,甚至连长矛怎么用都忘记了。
只拿着去砸人。
李克意外砸死了对面的一个兵,想到那丰厚的赏钱,加上第一次打群架的热血上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狂热的喜悦,枯黄的面皮都有了几分血色。
也正是这么一个想法的分神,他对面的兵已经将矛刺了过来。
李克身旁与他聊过两次天的羌兵一脚将李克踢开,手里的武器斜斜刺入那兵的侧腹。
“战场上分你娘的什么神?”羌兵骂了一声,随后用手盾格开另外一人的武器,配合着身边的老兵,将人杀死。
武器的进与退,都带着血光。
战场的中心,尸体一具一具落地,冲天的喊杀声渐渐黯下。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间断式的。
这主要是由作战方式决定的。
人的体力有限,而战斗是需要花费大量体力的。
因此战法上,是区别于陈舒所更熟悉的热武器作战的。
热武器时代,意志坚定、信念感强烈者,是可以单凭体力连夜奔袭六十七里地,然后投入激烈的作战当中的。
因为作战的主要方式已经不再是挥舞着武器拼个刺刀见红。
是更加简洁而便利的枪。
这时候,虽然战争的主体依旧是人,可是武器装备在作战时侯,也已经成为了主体的一部分。
因此,更多数的体力被用于赶路。
如今则不然。
如今,战争的主体是人,武器,只能算是重要因素。
这就意味着,战争的主体,人的更多数的体力将会被用于与人进行拼杀,而不能用于赶路。
而拼杀时刻,体能的消耗是非常快的。
生死之际的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都能够消耗掉人的几乎全部体能。
而没有了体能之后,在复杂而混乱的战场上,人能够休息吗?
显然是不能的。
不能休息,那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逃命。
所以战争的总烈度,不光是取决于人数,还取决于体能。
战争的胜负,则在于哪一边的兵最先开始逃跑。
当一边的兵大多开始体能衰竭,而眼前的敌军又如同蚁群,源源不断地袭来,死了一个,解下来就立刻会填补上第二个的时候,就是败亡的时候。
刘备经历过一次败亡,所以他格外的谨慎。
当他看到战况焦灼时候,他就觉得不妙。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就不是想象当中的偷袭所应该面对的场景。
他在最开始就想逃跑。
“文胜、太升、云长。”刘备喊来了自己的亲卫。
说是亲卫,其实就是在老家搞活力社团时候收拢起来的小弟。
经历过上一次的战败,刘备的小弟已经所剩不多。
对于这些真正忠心于他,能够为他所用的兵,刘备如今是格外珍惜的。
他舍不得叫这些兵受到丁点的损伤。
“主上。”刘全、刘杨、关羽等人凑了过来:“主上有何吩咐?”
“我瞧前面战况似乎不太对,你们紧紧守在我边上,待会儿若是情况不对,我高喊一声,咱们不管什么胜败,先跑为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果然,刘备吩咐了自己的小弟们不多久的功夫,前面作战的士兵便开始有了溃败之象。
刘备其实看不真切。
没有高低差、没有全局视野,此时其实没有任何人能够很清楚的判断局势。
大家都是凭感觉。
感觉要输了,那可能就真的是要完蛋。
刘备于是高声喊道:“弟兄们,太平道贼子败相已经显露,此际正是乘胜追击,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冲啊,若是能得陈道士首级,赏钱百万,得太平道渠首首级,赏钱十万,得太平道道士首级,赏钱一万!”
“发家致富,光宗耀祖,就在眼前!”
嘴里喊着极具煽动性的话,刘备勒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刘全以为刘备喊的是真的,操了武器就要向前冲,关羽连忙拉了刘全,也是二话不说,转身便跑。
刘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原来是刘备说的逃跑的时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明真相的士兵有些已经被煽动,望前冲了过去。
而有些兵则悄悄地脱离战场,朝着旁侧里没有燃烧的草堆里钻去。
这是……败了?
刘全不能理解,但他脚下没有闲着,跟随关羽、刘备而逃。
喊杀声还在继续。
溃败,是很迅速的事情。
一时还在喊杀的士兵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虚弱,而敌人却还源源不断,自己身后却已经没有多少人的时候,溃败便就此产生了。
机灵一些的,丢掉了武器,转身就跑。
不那么机灵的,逃跑时侯没有丢弃武器,身上披着挂着,跑起来碍事不说,还极其影响平衡。
跑不了几步,一下摔倒。
战场上,摔倒就没有多少能够在爬起来的。
溃兵尤其如此。
追兵红着眼睛对着逃跑的人进行追击,不会顾虑脚下。
一脚脚踩过去,连辨别敌我的时间都不够,遑论生死?
敌阵溃败,敌军溃逃。
溃军,是再凝聚不起战斗力的了。
拿了武器、甲胄,说是有点反抗能力,但没有了纪律和组织,面对成群结队的追杀者,跑得慢就一定死。
无论有没有武器、甲胄,都一定死。
跑得快,虽然生还概率也不多高,但起码,不会第一时间死。
那就还有挣扎的机会和必要。
一些没跑掉的,陆陆续续被抓、被杀。
有些死了熟悉的人,心里不痛快,对着俘虏当即挥刀。
一些俘虏见状想要反抗。
但在战争慢慢结束,军队回归理性之后,这样的事情便渐渐少了——并不是全然没有,而只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