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宣传

　　女孩儿不哭了之后，便依偎在崔不疑坏里面。

　　时不时探出小脑袋来，看向妇人，完全是看仇人的眼神。

　　妇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崔不疑这时候正与妇人说话，察觉此事，便伸手拍了女孩儿的屁股。

　　女孩儿撅起嘴，又躲进崔不疑怀中去。

　　她这会儿倒是已经不恨打了她的崔不疑，反而是恨起来了作为帮手的妇人。

　　大抵，崔不疑能够给她糖吃，而妇人不能罢.

　　有了打孩子的这一节，崔不疑与车中众人，便也就有了话题。

　　一群人于是从孩子的驯养问题上打开了话匣子。

　　中年妇女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朝着崔不疑灌输她们养孩子的办法。

　　这些办法都颇粗豪，大抵，不过是夸两句、骂两句、不夸不骂吓两句之类的。

　　崔不疑听了许久，似乎是全程都在认真听讲的。

　　临了，她与一众妇人约定了，要给她们的孩子找先生，教授这些孩子识字，并且给他们一些好吃的。

　　这样的慷慨，倒叫妇人们惴惴不安起来。

　　崔不疑便说道：“大贤良师活着的时候，讲究造功果，我如今受了你们的恩情，若是不还，便就有了恶业，将来对孩子是不好的。”

　　“而且教更多的孩子过更好的日子，是先代的大贤良师行走八方，赈济万民、乃至于最后不惜身败名裂也要起兵造反的根由。”

　　“我家男人是他老人家的弟子，自然也应当遵从他老人家的遗愿。”

　　提起大贤良师张角，众人便又叹惋起来，说甚么好人总是活不长久，偏就那些恶人，把人抽筋扒皮的，反而活得长、活得好，当真是老天不长眼。

　　崔不疑“咯咯”地笑。

　　随后慢慢向妇人们讲述一些颇具神秘色彩的小故事。

　　那些故事，大多是以先代的大贤良师张角为主角的故事。

　　故事内容，多半是张角治病救人的过程当中发生的事情。

　　妇人们听得玄奇，纷纷艳羡崔不疑竟然如此知识广博。

　　同时，虽然故事很悖离逻辑，而且各种情节也颇为离谱。

　　可是既然是发生在远方的故事，并且是大贤良师那样的传奇般的人物所经历过的，那么妇人们也就没有仔细深入思考，并且质疑它的打算。

　　只觉得大贤良师真的是一生操劳、济世救人。

　　但即便是这样的好人，他都要反了这个朝廷，那这个朝廷，这个“天”，可真的是糟透了。

　　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

　　崔不疑聊完了这些东西，又吩咐了暮雪将许诺了的物资送来，便带着怀里的女孩儿离开。

　　她离开之后，妇女们便开始揣测她的身份。

　　一番揣测，也没个定的答案。

　　只知道她身份尊贵，并且慷慨大方、温柔美丽。

　　他们得了好处，又跟崔不疑相处愉快，是很乐意于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的美好的品质赋加到崔不疑这样一个上层阶级、掌握着他们的资源分配，能够轻松决定他们命运的人的身上的。

　　如此，他们自己能够得到的那部分好处，也就变得合情合理，变得“正当”。

　　如此，以后这些个被赋加到崔不疑身上的品质，也可能成为一个“套子”，框住崔不疑，叫她只能做合乎“品质”的事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妇人们一面说，一面又讨论起之前崔不疑讲述的那些玄奇瑰丽的小故事。

　　在感慨崔不疑身份和知识的同时，大家最关切的，还是那位大贤良师张角。

　　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他的思想、生平、行事、梦想，都是可以被人随意涂抹的。

　　只要他留下的文字没有传习到更大多数的人手里面去，那么他就一定是如今崔不疑需要的模样。

　　而更巧的是，张角一辈子也没有留下什么文字。

　　——太平道的传教方式不如蜀地的鬼道、五斗米道之类的宗教一样严密和紧跟既得利益者。

　　大多数的信徒、教众都是没有文化知识的穷人的结果就是，太平道其实没有成文成体系的规矩、教义、传承。

　　这对于一个要稳步传续下去的宗教是坏事。

　　对于太平道，对于陈舒的太平道，是好事。

　　因为一切的框架他都可以自己来搭建。

　　这时候，张角在人们的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好人”的形象。

　　大家知道他很老，医术好、道术强、神通广大、慈悲济人。

　　雒阳城里那些大和尚们宣扬的大佛、大菩萨；平地里的方士们口中的慈悲渡人的大仙、神圣，那都是要照着张角的形象来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

　　更具体的，是没有的。

　　张角既然死去，那么张角是怎么样的人，就不由他张角说了算了。

　　由陈舒说了算。

　　这会儿就算是张角本人复生，只要他跟陈舒的宣传、需求不一样，那他也是假的。

　　而张角具体是什么样子呢？

　　如今，张角有了样子了。

　　他是崔不疑口中的那个执拗且善良的老头子。

　　是一个神通广大，不愿意造出杀孽，可是心怀万民，为了治病救人，最终选择造反的一个绝世的大好人。

　　这一个宣传结果，是合乎大众对于张角的基本印象的。

　　所以妇人们接受的很快。

　　崔不疑解下来的几天里面，又陆陆续续找了不少的借口与更多的妇女相处、聊天。

　　她们往往最先从孩子聊起。

　　小孩子喜欢吃什么、小孩子喜欢什么颜色以后会是什么性格、小孩子喜欢亮一些还是暗一些、喜欢凉的还是热的。

　　有没有必要孩子吃鸡子……

　　各种各样的问题。

　　崔不疑本人最喜欢的当然还是打孩子。

　　不过孩子也不能一天十五六顿地打。

　　所以多数时候她是不能打孩子的。

　　不过这难不倒崔不疑。

　　能打孩子，有打孩子的聊法；不能打孩子，有不打孩子的聊法。

　　孩子并不是重点。

　　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工具。

　　最开始拿出来打开话题。

　　至于往后，还是要看具体的好处、情绪的烘托、故事的精彩程度、故事里的那个大贤良师，能否与人们心目中的大贤良师重叠上。

　　这些问题上，崔不疑把握的相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