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计较
门户 · 守玄 · 2,050 字
“快快快。”乞古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怎么那么急?”草晏打了个呵欠:“给了什么赏赐?”
“没给什么。”乞古咧嘴笑着:“待会儿挑完人,你把我那包钱发给大家,叫大家今儿晚上用足力气。”
草晏惊疑:“没给啥赏赐你这么卖力?”
“那包钱可是要寄回家的。”草晏警惕说道:“你莫不是被太平道的道士蛊惑了?失了心智?”
想到这里,草晏心中满满的都是戒备和恐惧,甚至有一种转身逃离的冲动。
但乞古还是那个乞古。
他只是摇头,没有解释:“一点钱罢了。”
“快去挑人。”
“挑我们最擅奔袭的人。”
没有解释。
草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他们这些人,是从来不缺什么解释的。
若要真的给了解释,那乞古才是被惑了心智了。
“陈师给了弩兵,我先去那边挑人,这边你看着,把马提前喂好。”
“多加两个鸡子。”
“好。”
“快快快,磨蹭什么?战场上要是还这么磨蹭,当心小命不保!”乞古离开时候还在喊。
西凉骑兵纷纷侧目,有人跑过来问草晏:“他咋了?怎么感觉犯了病一样?”
太亢奋了。
根本就不像是当初在老董手底下时候那个带着大家出工不出力的老油条。
“我哪里知道?”草晏也很纳闷:“我觉得说不定是姓陈的小道士给他吃了什么符水……你知道,这家伙这两年体力下降了,玩女人都没劲儿的。”
“真的有这么猛的药?”
“符水吧。”草晏猜测:“他不是道士吗?”
“要真的有这样的符水,那这道士果真是有真能耐的了……我也想去求一道符……我想再要两个儿子。”
“去你的。”草晏笑着提了对方一脚:“我也想要儿子呢。”
这么说,他倒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虽说家里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是这个年月,谁会嫌弃自己儿子多呢?
凉州土地贫瘠,大家又没文化,养育孩子的方式里,最高的标准也就是保证孩子吃饱穿暖。
吃饱好长力气。
稍微过个几年,就能开始学着开弓骑马。
十几二十年,自己年老体衰时候,家里就有依仗。
儿子越多,依仗越足。
并且凉州那地方的特色就是,底层没有“分家”的说法。
因为分家之后,独自成活、生活的成本太大。
少了人手帮衬,吃水、吃粮,都要任由乡里大户们宰割。
秦人的土地里,因为乡里小民有分家的习惯,所以他们的小民总是被一些甚至算不上地主的富农欺负。
被欺负了,也只是能在对方离开之后才敢骂两句,说甚么:儿子打老子了之类的话。
但是归义羌不分家,往往就能按着那些秦人打。
每每起了冲突,羌人的底层都是胜者。
胜利之后,就开始抢劫。
然后,是汉家朝廷过来调停。
但汉家朝廷往往也并不庇护这些底层秦人。
被抢了的,也得不到补偿。
朝廷只维护所谓的“国家尊严”,只是维护当地一些富户地主的利益。
如果事情不闹大,他们甚至管也不管。
在这种现实情况之下,草晏这样的羌人,虽说赚汉朝人的钱,但实际上他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懦弱又不敢抱团和反抗的秦人的。
不会反抗的吗?
不反抗死了也活该。
作为见证了不会反抗的弱者的不幸的幸存弱者,羌人们知道团结的重要性,知道人多力量大。
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不想多生孩子的。
思考了好一会儿,草晏决定还是先把人手点足,把马喂好。
先打完今天晚上的仗再说。
打完仗,问问乞古是不是吃了陈道士的符水。
若那道士真的……不对,那个道士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草晏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由衷的钦佩。
秦人果然是地大物博。
陈道士也当真是有能耐的。
秦人是习惯种地的,他居然能把这么多的秦人拉出故乡,拉离他们的土地,又能够给这么多的人一口饭吃,叫这些人不叫唤。
做到这样的事情,陈道士当然是有能耐的。
这样有能耐的人,又听说他能够让死人复活,能够活生生把一个活人的心肝剖出来而让人不死。
给点能让人回复年轻时候气力的符水,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草晏想着,心里有些发热。
多生几个就好了。
不要多。
七八个。
能够活下来两个,那就是四个儿子,以后家里就能兴旺起来了。
心头火热,干活儿也就有劲儿了。
草晏呼喊着,把话一说开,凉州羌兵各个都是心头一暖。
这道士。
你看,有这种本事,早不拿出来?
早拿出来爷们们早把那一两千人给你冲杀干净了。
众人这样想着,又叫又喊,间或有人嘲讽自己的好友不行,就算有了力气,也生不出几个儿子来。
吵吵闹闹的,这一顿晚饭也就吃了。
今晚的晚饭,猪油多放了两斤,肉也多加了一倍。
连马匹的食料里,都多了两个鸡子。
是要打硬仗了。
……
“鹢德陷了?”刘备有些惊讶。
“他们六人没能出来。”公孙弘沉痛说道:“这是我的不对,我使了鹢德前去抓人的,不料中了伏,他没能回来。”
刘备沉默片刻:“照这么说的话……”
他说着,看了一眼公孙范。
公孙范叹气:“先撤吧,后撤二十里。”
刘备点头:“你们回来时候,没有人阻拦?”
“他们能够回来与我们说话,就足以说明太平道没有追击的打算。”公孙范是历经战阵的:“不过为安全起见,还是后撤二十里,明日下帖,前往拜会陈道长吧。”
刘备深深呼吸:“鹢德与我,情同手足。”
“玄德要前往拜会?”
“不错。”刘备很有把握:“鹢德等六人,既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太平道的人擒住了。”
“这样的话,明日后日里头,备上一些礼物、拿了赎金,与陈道士认个错,想必也就能把人赎买回来。”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公孙范笑笑,笑容里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