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内部矛盾（下）

　　受罚不受罚，那肯定是想都不用想的。

　　以影响来看，杀了他们，都并不为过。

　　但在这之前，太平道没有规定行进的途中，百姓不能互殴，不能打架。

　　所以没有明文规定。

　　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是不犯规。

　　为再一次的强调纪律问题，陈舒不会杀他们，甚至不会重罚他们，而是要用所涉的花销，来处罚他们。

　　不过这个，眼下是不重要的。

　　陈舒在意的，是原因。

　　打架的原因。

　　因为行进的队伍对于物资的管控是相当严密的。

　　一切的物资实行的都是配给制。

　　食物掌控在太平道的手中。

　　最开始的时候，农民们是有很大的意见，可是也只是有意见。

　　意见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没办法掌握粮食内心不安。

　　意见来自于吃不饱。

　　陈舒在前期宣传的时候，告诉了所有人的事情是，跟着太平道走，天天都有饱饭吃，人人都有地种。

　　但是实际操作过程中，缺始终叫大部分的男丁处于饿不着，但也吃不饱的环境当中。

　　农民们因此而有意见。

　　可是除了男丁，那些妇女、孕妇、孩子，都是没有一点意见的。

　　这些原本有意见的男人，在看到老婆孩子，父母都能吃得饱的时候，意见也就自然消除了。

　　甚至大部分开始对太平道感恩戴德。

　　尽管还是想多吃一点，可心里的火气已经不会对太平道而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舒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叫他们一二百人在这里打群架。

　　大约，是一种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十一个人听到陈舒的问话，没有一个觉得自己不应该受罚的。

　　尽管不想受罚，可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应该受罚。

　　“先说出来打架斗殴的原因，我可以给他减刑。”

　　陈舒环顾，而后起身站立：“但是要说实话，说假话就没有减刑。”

　　听闻此言，一个妇女立刻挣扎着，开口狂呼：“打架的事情是因我而起的，陈道长，我们打架是因分发鸡子时候的一点小脾气，互相怄气，这才脑子一昏，打了起来，陈道长您饶我一次吧。”

　　陈舒看向这妇人。

　　这时候，其余人也都纷纷开口，说着自己是脑子一昏，没有旁的原因，只是因为分发鸡子时候，那恶妇人给自己家小孩儿派发了最小的鸡子，心里气不过，才去找了麻烦。

　　七嘴八舌的，叫陈舒很难相信就是这么点事情，就能引动一二百人群殴。

　　但仔细又听了片刻，他这才反应过来。

　　问题不在于分鸡蛋。

　　也不在于鸡蛋的大小。

　　在于外包。

　　陈舒分派下去的事情很多，太平道的人手尽管也是足够的，可是陈舒派活儿的时候，是按人手去算的。

　　每个人要干的活儿都差不多。

　　干活就会累，不干就不会累。

　　这是很要紧的一件事情。

　　有很多太平道弟子是老实人，派了活儿，就埋头去做。

　　但有些心思活络。

　　干个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学会了把活继续往下派。

　　也就是，外包。

　　他们选外包的时候，给人家一点点的好处，甚至可以完全不给好处，而以做事的时候因掌控资源而嬗变出来的权力本身作为报酬。

　　如此，低成本，省力气、干活快。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能享受一把被人恭维和作为“老爷”的感觉。

　　所以有些人就钟爱外包。

　　这一次派发鸡蛋的事情，就是被薛肥等几个人外包了出去。

　　外包本身没有什么。

　　但问题出就出在，外包的人不止一个，而是分为两派的。

　　两边平时有点小摩擦，或者一面声音大了，或许一面给自己家小孩儿吃的鸡蛋小了、肉瘦了，于是便有了矛盾。

　　两边还都有拥趸，借着外包而来的权力，一声呼号，聚众而起。

　　于是群殴开始。

　　规模原本也就是六七十个人。

　　但越打，规模越大，事情也由此而闹了起来。

　　“挺有趣。”陈舒没有觉得生气，只轻瞥一眼薛肥。

　　“陈师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薛肥当即吓出一身冷汗：“陈师弟你相信我，我就是……就是这两日舟车劳顿，身上事情又多，有些吃不消，这才想着把一些不太要紧的事情分下去给手底下的人去做，再说他们……”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陈舒笑着摆摆手：“薛师兄觉得这些挑头打架斗殴的人，应该如何处罚他们？”

　　“这……”薛肥一时无言。

　　太平道，没有相关的规定。

　　薛肥也摸不准陈舒内心的想法。

　　若是有个明显的偏向……那就好了。

　　然而眼前的陈舒只是玩味地笑。

　　薛肥艰难而煎熬地等了半天，才听到陈舒开口：“人多了，磕磕绊绊的，总有些矛盾。”

　　“不过这都是小事，打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打过了，心里的气散了，也就安稳了。”

　　“道中不是朝廷，对于他们这些事情，只要不是一方欺凌另一方，那就不予追究。”

　　“可是，即便打群架的事情不追究，还有一桩，耽误了我们的行进，平白耗费了公中的药材，这也是两项应该责罚的事情。”

　　“另外就是……”陈舒轻飘飘说道：“薛师兄，外包的事情……”

　　“也就是，把事情完全交给别人去做…出了事就是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我有原因…别人的失误…”

　　“这事情不好。”

　　“不要有下回了。”

　　“好。”薛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我记住了。”

　　“那就辛苦薛师兄了。”陈舒安排完这边，便开口对着那十一人说道：“按说，你们的事情，其实并不严重，只打架的话，我看都不多看一眼，互殴而已，小事情。”

　　“但，影响了我们的主要任务，还靡费了本就不多的药材，于情于理，我是要罚你们的。”

　　“罚你们钱吧，你们铁定是没有的。”

　　太平道的队伍里，大多数的人都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状态。

　　跟他们要钱，就是个笑话。

　　“那就罚你们做工吧。”

　　“旁人为道中做工，都会有额外的报酬，你们不会有。”

　　“并且无论何等的苦差累事，旁人可以拒绝，你们不成。”

　　“刑期，就定为一年零三个月吧。”

　　“至于你……你是最先招认的，但考虑到你是挑头打架的，就判罚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