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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1 节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略(中)

门户 · 守玄 · 2,259 字

  这些东西,除了一个略显陌生的概念之外,都是很浅显易懂的东西。

  但就是这些浅显易懂的东西,总教薛阵生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那么薛师兄,我们的优势在哪里呢?我们的劣势是什么呢?”

  “朝廷、世家、大臣,他们这些人的优势、劣势,又是什么呢?”

  薛阵愕然。

  若要问这些,他则只能说一声,兵多将广,天下正统的话来。

  可是这……真的是陈舒所想要的吗?

  “我们这样说吧。”陈舒又在喝酒。

  薛阵看得出,他似乎也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师兄。”

  “我们与朝廷、世家、大臣们虽然说,是敌对的。”

  “可是我们并不是一下子就要与所有的这些敌人变成敌对。”

  “我们的优势,一直是我们代表着农民。”

  “而农民,是这片大地上,人口数量最多的一个群体!”

  “所以归根到底,我们是人数最多的。”

  “这个数量,就是我们的优势。”

  “但是我们的缺点,或者说劣势的点是什么呢?”

  “那当然是贫穷。”

  “虽然我们人多,可是我们太贫穷。”

  “冀州这片土地上,大多数的人,要为着一口吃食去终日奔波。”

  “你叫他们跟我们起来做事情,起来打朝廷,你首先得有能够让他吃饱的粮食。”

  “其次一个点是,我们太分散。”

  “无论是距离上,还是精神上。”

  “我们是不够团结,也没法子一下子聚集起来的。”

  “这就很容易被朝廷分散击溃,或者用一点蝇头小利给收买掉。”

  “然后就是我们的武器装备也很差。”

  “朝廷有马匹、有甲胄、有弩、有刀。”

  “我们,没有这些!”

  “或者说,我们的这些武器装备,是不够充裕,并且不够优良的。”

  “最后是我们的人员素养也很差。”

  “无论是文化素养,还是军事素养,都不如朝廷那面,不如士人那面。”

  “这是我们的既有条件。”

  “但,虽然我们有诸多的缺点,难道朝廷就没有吗?”

  “朝廷也有他们的优缺点。”

  “也有他们的优劣势。”

  “最首先要看的,就是朝廷的优势之处。”

  “他们很有钱。”

  “无论想要做事,还是想要物资,他们都是足够的。”

  “有钱,所以能够把自己所有的人手都武装起来。”

  “第二个点,是他们真的,真的占据了太多的地区。”

  “我们已经开始造反并且占领的地区也好,我们还没有打下来的地区也好,广泛的存在着士人,存在着地主。”

  “这些人在未来必将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第三个点,是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足够的。”

  “自幽州、凉州、并州向内地供给马匹,自卢氏、王氏、边氏、韩氏、刘氏、皇甫氏、杨氏等的家族手中的马匹众多。”

  “这就造成了朝廷军队的机动性,是远远胜过我们的。”

  “他们的军队可以有足够的粮食、军械。”

  “正面作战能力,要远远强于我们。”

  “再然后,是他们的人员的文化素养和军事能力,也是要远胜于我们的。”

  “统筹能力、组织能力、包括兵法、运营,他们都要胜于我们。”

  “以上种种,就是朝廷、士人的优势之所在。”

  陈舒说着,薛阵脸色一白。

  这么说的话,他们的赢面……真的很小。

  怪不得陈舒一直说要先退缩等待。

  怪不得他一直说,造反的成功概率不高。

  原来……

  “但是朝廷他们那边也是有劣势的。”陈舒接着喝酒,说话。

  “朝廷并不是初创。”

  “它是已经运行了百几十年的腐朽的政权。”

  “这并非是一句空话。”

  “政权初创时期,大家众志成城,虽然内部有矛盾,却还是可以调节的。”

  “大家为着一个目标而奋力挣扎,大家都是求活,目标一致,也不存在太多的别的考虑。”

  “可是运行久了,会如何呢?”

  “朝廷的内部,真的就没有矛盾吗?”

  “世家和世家之间。”

  “皇帝和朝廷之间。”

  “朝廷和世家之间。”

  “大汉的政权所立,是世家所立。”

  “所以政权所订立的政策,要利好世家。”

  “所以法律的设定,要以维护世家、皇家的利益为主。”

  “所以选官要有察举、要有辟除、要有试学、要有考核、要能任子、还要可以卖官。”

  “既然是这样,那么由官职的稀缺性而引发的适格者们的矛盾有没有呢?”

  “有,而且很多。”

  “并且因为士人的数量众多,这个矛盾一定是复杂的。”

  “所以就会滋生派系。”

  “如今朝廷里有没有派系呢?”

  “有吧?”

  “而且很多。”

  “司隶地区的人瞧不上河南地的人,河南地的人瞧不上外地人。”

  “冀州人看不上幽州人,幽州人瞧不起并州人,大家一块儿看不起凉州人。”

  “蔡邕的门下要敌对于王允的门下,刘宽的弟子要打压崔寔的门生……”

  “政治的不好带给我们这边的固然是匮乏的痛苦,可是带给他们的,是要彼此争夺的勾心斗角。”

  “他们的内部矛盾,很严重。”

  “如今士人们与朝廷的矛盾也很大。”

  “大将军何进虽然已经解除了禁锢令,可是士人已经与朝廷离心离德。”

  “而后是,士人们的广泛存在代表着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分散的。”

  “并且因为目标的相互冲突,他们之间的内斗比我们更加严重,他们是不可能团结的。”

  “而我们呢?我们可以团结!”

  “我们是新生的团体,我们的所有人,虽然大多数可以被收买,虽然大多数物资匮乏,但我们目标其实一致。”

  “我们都要求更好的生存条件。”

  “朝廷呢?”

  “他们要更多。”

  “怎么要?”

  “向富余者抢夺!”

  “所以他们之间的内部矛盾,其实也是更不可调和的。”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处境了。”

  “朝廷因着他们的内部矛盾,其实是没法儿发挥出政权的全部潜能的。”

  “而我们呢?我们是有可能发挥出自己阵营的全部潜力的。”

  “朝廷的强对我们的弱,虽然强弱之分,是必然的。”

  “但是他们的强,到了能够碾压我们的程度了吗?”

  “没有吧?”

  “他们的强,在我们初初发动起义的这段时间里,不是照样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吗?”

  “薛师兄,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薛阵茫然摇头。

  “这当然是因为,朝廷内部的矛盾,内部的腐朽,已经到了无法调和,不能继续进步的地步了。”

  “换言之,朝廷内部的劣势,其实已经盖过它的优势而让它整个政权都表现出了相当意义上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