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往矣生日快乐

　　张角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或者教主。

　　很多时候，他的想法坚定，也并不吝惜付出代价。

　　可是大多数时候，他是优柔且懦弱的。

　　想法太过朴素。

　　“你们……”张角脸色变换：“事情是那个卫家女在做吧？”

　　“师父。”唐周叹气：“这事情，已经不是单单由卫家姊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张角抬眼：“你收了卫家女的钱？”

　　唐周脸色煞白，立刻跪下：“师父。”

　　袒护的意思，很明显了。

　　张角左右看看。

　　在旁伺候的几名弟子脸色也都并不自然。

　　张角皱眉：“你们，都收取了那卫家女的好处了，是不是？”

　　弟子们连忙纷纷跪倒。

　　钱，的确每个月都在收。

　　但那是以太平道的名义给自己道中弟子发的津贴。

　　虽是如此，可是大家都知道，钱，是谁在发。

　　何况卫亦慈做的牺牲真的挺大。

　　——她一个女人家，前脚把药方高价卖给娘家，反手，这些药方就被太平道的弟子们弄得满地都是。

　　娘家派了人来找个说法时候，她一视同仁，把来要说法的几家人全都杀了。

　　动手的人，是太平道的弟子以及一些本地农民。

　　唐周他们这些人，是最清楚的。

　　就冲着这个，他们都得要袒护卫亦慈。

　　如今张角问责，他们这些熟知张角性情的，知道事情是不能解释的。

　　因为解释，就是继续袒护。

　　而认错，是最好的办法。

　　张角见状，很是生气：“长大了！敢这么做事！”

　　“带为师去见一见那个卫家女。”

　　唐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我带师父去。”

　　张角离开之后，地上趴着的几名弟子这才起身。

　　面面相视，只是担忧。

　　“陈师弟本来做事就不厚道，卫家姊若是被师父为难……”

　　“应当不会吧？”有人迟疑。

　　“最近陈师弟的那个妻子不是回来了吗？”

　　“我看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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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册我可是毫无保留都交出去了。”卫亦慈抱着孩子，时不时逗一逗，慵懒说着话：“齐师兄又来找我做什么？”

　　“账册是账册。”齐震为难说道：“卫家姊，我们也并不是因为账册的事情来找你。”

　　“那是为什么？”卫亦慈打了个呵欠：“是陈师弟的那个妻子……她一来就夺了账册和库房的钥匙、又向师父领了给师兄弟们发津贴的活计，师兄弟们都知道你是委屈的，但说到底……”

　　“还说什么到底？”卫亦慈怀里的孩子适时哭起来。

　　卫亦慈话锋一转：“齐师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给孩子喂个奶，你要留在这里看一看么？”

　　“我这就走。”齐震起身，很是无奈说道：“这几日里，师兄弟们商量过了的，卫……”

　　“我要解衣服了。”卫亦慈对着齐震露出笑脸。

　　“那我就先走了。”齐震慌忙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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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最开始我们真的只是卖点药方而已。”唐周费力地解释着：“因为陈师弟给了道中一大批的药方，但是道中的认字的师兄弟们毕竟不多，所以即便是抄录，也是需要时间的。”

　　“卫家姊就是这个时候，派了我和长生、周典等几位师兄弟去。”

　　“趁着师兄弟们还没有把这些药方散播开来的时间空挡，我们把这批药方重金给卖掉了。”

　　“卖出来的这些钱，当然我们也都没有私自过手，该多少就是多少。”

　　“道中在这里，都是有明账的，师父若是不信，之后可以去陈师弟新近娶了的那个崔姓的女子那里去查账。”

　　“这些药方卖掉之后，陈师弟其时已经是离开了扶柳县了的。”

　　“但是他人虽然是离开了，却给我们都布置了任务的。”

　　“我们一面是，要按着师父的想法去给穷人治病，给农民施粥布道，一面是，要按照陈师弟的布置去厘定人口、统计常见病症，以及找到比较好的合作对象，取用钱财、米粮。”

　　“前面的事情都简单。”唐周舔舔嘴唇：“因为毕竟都是花钱的事情。”

　　“官府也满意、本地的土豪乡绅也愿意给我们面子，把药材、米粮、被褥卖了给我们。”

　　“只是后来，卫家姊看过，说是我们被人坑骗了，买来的药材不说，米粮都是以新米的价钱买陈粮。”

　　“后来大家闹了一场。”

　　“我们师兄弟带着人在几个县里面游走了一趟，打杀了二十几个人，这个事情才算了结。”

　　“但是乡绅们不愿意退钱。”

　　“只是拿了更多些的陈粮来给我们。”

　　“幸而农民们是不挑的，新粮陈粮，他们一样吃。”

　　“反而便宜一些的陈粮因为量多，所以更好些。”

　　“但是后来钱渐渐不够。”

　　“我们也不想卖药的，可是只出不进，毕竟不是办法。”

　　“我们又跟乡绅们打了一场，算是闹掰了，料想他们也不会愿意再把钱和粮食施舍给我们。”

　　“最后实在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们才开始卖药的。”

　　“当中就没有百姓因此而失土吃亏么？”张角面色冷峻。

　　唐周叹气：“师父啊，说没有，您回信么？”

　　“这么说，有。”

　　“的确是有的。”唐周无奈：“但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啊。”

　　“我们有了动作，可能因此而失土的农民多一些。”

　　“但卫家姊拿了陈师弟的调查笔记，也提前有了一些准备，前期虽然手忙脚乱，可毕竟是有了应对的。”

　　“失了土地的，我们很多也都招收进了道中，老弱妇孺负责平日里哭丧、烧柴、制药等事。”

　　“咱们开的薪资不低，除了没有了土地，他们其实并不吃多少亏的。”

　　“道中做事整体是要让农民得利。”唐周解释着，跌了一跤，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师父，说到底，我们做了这些事情，农民是能过的比以前更好一些了的。”

　　“单纯的务农，苛捐杂税，师父是知道的，他们能收到六成七成。”

　　“失了土地之后呢？道中庇护，又少有赋税可言。”

　　“他们是过的比以前更好了的。”

　　“万一呢？”张角冷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暂时还不去欺负他们而已。”

　　“万一你们哪一天开始欺负他们呢？”张角问道：“你自己说，你们若是想要欺负他们，他们当真能过得比从前么？”

　　“这……”唐周哑口无言。

　　“再者说。”张角声音越冷了：“你们让农民都去种你们的药材，以后他们吃什么？”

　　“这些年天灾不断，若是你们扩大种植，若是有个万一，地里没有粮食，要饿死多少人？”

　　“这……”

　　“不必说了。”张角打断：“带我去见过了那卫家女，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