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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 节

第四十八章 春

门户 · 守玄 · 2,445 字

  回到家之后,陈舒看到崔不疑还在抱着自己与她一齐写出来的小册子在读。

  “怎么还在看这个?”陈舒有些疑惑。

  这东西大部分是胡编乱造,不存在什么新意和营养的,她为什么一直在看?

  陈舒出门赴宴时候她似乎就在看这个东西吧?

  “挺有趣的。”崔不疑掩卷:“没有喝太多吧?”

  “还好。”陈舒晃晃脑袋。

  虽然酒精度数不高,可是喝了之后总也会有些飘飘然。

  “有没有想吐?”崔不疑走过来探了陈舒的脑袋:“似乎喝了不少哦。”

  “倒也还行。”陈舒思考片刻,说道:“明日里会陆续有人把钱送过来,你清点一下,整理出一个清单,递给石芝师兄吧。”

  “不递给师父吗?”崔不疑提出质疑:“这种事情,就算师父不在意,你也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截绕过他吧?”

  “等最后再汇总给他。”陈舒觉得崔不疑说的也对:“的确是不好直截绕过他。”

  崔不疑叹气:“虽然师父似乎不懂这些,但是该做的也还是要做的,你若是不习惯,那我去?”

  陈舒犹豫,片刻,他还是点点头:“也行吧,只是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去做的。”

  “是什么?”崔不疑问道。

  “粮食。”陈舒很是头疼:“还有就是兵器。”

  “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铜钱的购买力越发低了,连带着很多东西我最近几天听袁绍说都已经不那么好买了,盐、粮、铁、布这些硬通货也都有被囤积的趋势。”

  “这些东西,太平道中还没有连起人脉,就算拿着钱人家都未必肯售卖。”

  “我想让你去帮我找一找相关的人,之后我可以去跟他们谈。”

  “好。”崔不疑点头。

  很多事情她是没有说的。

  比如这几天陈舒在外为筹钱奔走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闲着待在家里。

  她先是以崔家嫡女的身份去拜访了一些崔家的故交,又与很多地方豪族的家眷约着一齐去赏花、画画,又去请教了一些颇有身份的妇人有关育儿的知识。

  而这些人,恰好又都是把持着各地盐、粮、铁的。

  很巧。

  “休息吧,有些乏了。”陈舒打了个呵欠,倦意涌上。

  崔不疑素手提着陈舒的肩膀,低头看着他:“先去洗一洗吧,洗洗会舒服些。”

  “明天早晨吧。”陈舒困了,脑子也不是那么清醒。

  崔不疑看着陈舒睡下,随后又拾起那一卷卷起的帛册。

  ……

  日光倾泄,陈舒醒来时刻,朝云伺候他洗漱、换衣,吃早饭。

  早饭还没吃完,李大目寻来。

  “陈师弟。”李大目将事先准备好了的材料递给陈舒:“石芝师弟托我带句话给你。”

  “师兄请讲。”

  “石师弟说,冀州寄来了两封信。”

  “两封信?”陈舒顿了顿:“寄信来的是谁?”

  “一封是扶柳来的,寄信人姓卫。”

  “另外一封是齐震师弟寄来的。”

  陈舒略一沉吟,问道:“信现在在何处?”

  “信交付在石师弟手中,却被叮嘱了要交给你。”

  李大目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一旁伺候着的朝云。

  陈舒立刻意识到,这中间当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东西。

  于是他点头:“如此的话,我知道了,李师兄先坐下吃点东西吧,我们待会儿吃完了,还要劳你带我去石师兄处拿信。”

  “好。”李大目并不客气,坐下伸手就拿了粟饼大口嚼食。

  ……

  荀悦是巳时来到崔家的。

  他的拜帖早一个时辰递到,因此崔琰知道,荀仲豫此来并非为与自己交友,而是来拜访自己的女儿和便宜女婿。

  鉴于此,崔琰没有露面。

  荀悦来时,陈舒早已经离开家去了太平道驻地。

  所以负责接待荀悦和一道来的袁绍的人,是崔不疑。

  ……

  “两封信,左边这封帛封,是扶柳县你那个相好寄来的。”

  “右面这封上了漆印的竹简,是清河那边寄来的。”

  张角指着两封信,最后补充问道:“我听闻,昨夜里,骠骑董重府上杀了一批歌姬舞女,你知道这事情么?”

  陈舒低头看着两封信。

  张角见他不答,于是自顾自说道:“问你这个,没有斥责你的意思,只是你要记得,这些人都是虎狼,不要被他们的情谊与德行掩了心眼。”

  “弟子明白的。”陈舒闷声回复道。

  “自己知道就好。”张角说道:“我明日要启程回冀州了。”

  “这么快?”陈舒有些吃惊。

  “为师老了,身体眼见着不中用了,一家兄弟三个,也都没有子息,张家以后要绝后了。”

  “趁着还能活动,回去坟上拜一拜。”

  “再迟一些,恐怕都不能回去祭拜了。”

  陈舒张口欲言而无话,只轻声说道:“师父珍重。”

  “你好好做吧。”张角苍老的手掌轻轻掸去陈舒肩上的尘:“做成做败,总要记得你自己最初的想法,总要回家去拜一拜。”

  “只当是让自己安心。”

  他们这样操弄鬼神的神棍,是不信人死后的魂灵的。

  所以也只是寄托念想一样的拜一拜,安心。

  “多谢师父。”

  “走了,还要与几位老友道别。”张角洒然一笑。

  旁边拿着两封信的石芝一怔。

  他似乎久不见张角笑了。

  只记得那张苍老的脸越发的悲苦,皱纹越发深刻。

  如今笑起来,倒很有些陌生了。

  陈舒接过了两封信。

  先是卫亦慈寄来的信。

  信上,卫亦慈公事公办地提了太平道如今在扶柳县周遭的情况。

  陈舒离开扶柳前往清河时候,把大部分的事务都安排了下去。

  太平道最重要的任务,是纠集和救助乡村里的贫苦百姓。

  这批人,太平道要为他们在土地之外,找到刨食的法子。

  单一的“丧葬”事业可以养活几条村子,叫一些农民提前过上好日子。

  但这种好日子其实与一些开明的地主手底下的佃户没有太大差别。

  这种好日子是脆弱的。

  失去太平道这个“地主”的庇护,立刻就会散架。

  所以在最初的最初,陈舒就只是把“丧葬”当成一个幌子。

  办理丧葬是幌子。

  重要的还是传播太平道的威信。

  要叫农民开始信服太平道。

  信服太平道要胜过信服朝廷,要胜过畏惧地主。

  并且要训练他们有一点点纪律和听话的意识。

  这是最要紧的。

  而且这并不是某一个英明的人能够独立办到的。

  陈舒在或者不在,都不影响这件事情的执行。

  所以他在离开时候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卫亦慈——陈舒在太平道中根基浅薄,没有别的可信的人物。

  另外的有能力主持这件事情的人,太平道中或许有很多,可留在扶柳县的、陈舒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唐周,但唐周可信不可信,还是未知之数。

  因此这种事情,陈舒是肯定不敢将这事情交给他的。

  如今就这封信里的情况看,卫亦慈显然没有辜负陈舒的托付。

  只是信笺结尾处,卫亦慈不经意地问了一下陈舒娶妻的情况,看起来似乎只是捎带着提了一嘴。

  看完这封信,陈舒松了一口气。

  窗外,春天到来,屋外的树木回复生机,盘踞的壮硕的树根从土壤中抽取养分,枝头上因而开出鲜嫩的新绿。

  一只白猫站在墙头,将这必将遮天蔽日的树看作假想敌,对着它敌意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