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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节

第十八章 诉

门户 · 守玄 · 2,040 字

  石芝想要把原版的名册和账目表留在陈舒手中,对于陈舒而言是一件好事。

  这却省得他许多功夫。

  石芝直定睛望着陈舒:“陈师弟不要觉得奇怪。”

  “我们太平道与朝廷、与那些豪门望族又是不同的。”

  “过去师父创道,救治百姓,我们跟随,也不是为了谋求什么。”

  “但是多年奔行,我这般的、马师兄那般的,被师父从死线上救下来,拉拉扯扯带了大的,渐渐多了。”

  “可是更多的,是与师父不那么熟悉的。”

  “如陈师弟一般的,半胁迫、半主动的加进来的,更多。”

  “越是人多,越是没法子按以前我们那一套走了。”

  “以前我们的生活是如何的呢?”

  “朝不保夕、晨饥夜馑、衣食无着、风餐露宿,都是常事。”

  “不过人少,师父乞来了一点吃,我们一群人说着笑着,分着吃了了事,虽然总是不饱的,可大家总在一起,生是这样,死是这样,都如一家骨血一般。”

  “那样的日子,如今想来,虽然苦楚,却也别有滋味。”

  “但如今回不去了。”

  “时间过去,大家长成了,或是愿意继续风餐露宿,为着守住自己一家骨血的。”

  “或是希望能够改变现状的。”

  “总也会有分歧。”

  “但大家都想好。”

  “也都向好。”

  “人多了之后,师父、马师兄、我们这些人都要听着新加入进来的师弟们说一说想法。”

  “这些想法,大家听了,难免会有很多的触动,以及因此而产生的新的想法。”

  “人非石木之属,没谁能做到听了就忘,毫不挂碍。”

  “大家都想好,但是怎么好呢?大多时候想一想,还是要钱吧。”

  “不过师父没有能力弄到钱。”

  “我们也没有能力。”

  “扶柳县中,师父所作的事情,以及你所经行的遭遇,也都是这些年里我们摸索出来的。”

  “但是我们一番辛苦,其实能拿到的钱,你也应该察觉到了。”

  “我们每个人其实能拿到的并不多,其实没几个子儿。”

  “完全没钱的时候,大家想的都不是钱。”

  “有了一点又不够的时候,我们所有人满心满眼都是钱了。”

  石芝这样叙述着,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来。

  他一面写,一面沉吟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师兄弟们也不知是怎么了。”

  “但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大家变得生疏了。”

  “师父以前爱笑,爱开玩笑。”

  “如今也不怎么说话了。”

  “那大抵是六七年前,曾益师弟在这样的大雪里面冻饿死去之后的变化吧。”

  “那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存了一口气,每个人都变得更想弄钱。”

  “不过幸而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耽搁下来。”

  “有很多师弟开始用师父的名字去卖符纸,开始卖符水,开始骗人,有两个骗了冯翊郭氏的嫡女。”

  “还有一个与零陵袁氏的女儿好上……”

  “还有很多。”

  “他们确实是……确实是骗了钱,骗了人。”

  “但是师父到底也没有把他们如何。”

  “骗到了钱的,有些还念我们的好,给点钱。”

  “但是给钱也不是单单的给钱让我们用,也是要换些东西的。”

  “我们太平道一穷二白,只有师父一身名声在天下少有人及。”

  “这些人要的,便是名声。”

  “师父也都给了。”

  “因为的的确确是给了钱的。”

  “能给我们一些好儿过,师父那一身名声,给了也就给了,别人想用,他也不贪恋。”

  陈舒听了半天,明白了石芝的意思。

  “所以陈师弟。”石芝诚恳看着陈舒:“你想要的,师父不会恋栈不舍,但你一定得拿出东西来。”

  拿出钱,拿出粮食,拿出药物,拿出房屋。

  “我们这些师兄弟,也都没有你这样的本事,你叫我拿着师父的名声,我也找不到把它们兑成钱和粮食、被褥、房子的门路。”

  “所以我们这些人,也都不会抢你的。”

  “但是陈师弟,我说这些,我说与你听。”

  “陈师弟。”

  “我们不会抢,你有需要,也可须说与我们听。”

  “能帮的,我们都会尽力帮你。”

  “不过是一条烂命而已。”

  石芝这样说着,手中还在书写:“陈师弟。”

  “希望你能带我们向好。”

  “石师兄安心。”

  陈舒回复:“不能更好的话,我一定死在你们前边。”

  石芝摇头:“你死了没有用的。”

  陈舒咧嘴。

  太平道四百二十二人弟子的计数当中,是计算了陈舒自己的。

  而除了陈舒之外的四百二十一人的分房、签押名字的过程,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这一次的分房,并没有考虑各个弟子之间的交情、身体素质以及个人意愿。

  按照陈舒的想法,石芝将这些人以姓氏的笔画的从少到多,进行分房。

  同姓的往往分在一处。

  因为绝大部分弟子都是男人,所以这么分房的弊端在此时并不十分明显。

  而且此时的太平道弟子们也没有去特别的关心自己的邻居是谁,自己愿意跟谁住在一块儿、居住的环境如何的问题。

  只要是有了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可以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天的空间和物资,他们就已经足够高兴。

  由是,这一次的分房,陈舒入耳所闻,只是一片交头接耳的赞叹与感慨。

  大家虽然对于“陈师弟”并不熟悉,对于这个陌生人接过了师父大贤良师的九节杖这件事情颇有微词,可是当对方真的把房屋分到手里,真的把钱发到手里的时候,这种因为陌生而产生的排斥情感也就迅速的消失了。

  一来就分房、一来就发钱。

  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也没有人会希望他滚远一点,迅速地带着他的金弹攻势离开自己安贫乐道的生活。

  ——分房和发钱,都是针对所有在雒阳的太平道弟子的。

  而且这房子和钱也不是抽出了太平道的活动经费而置办的。

  这是惠及所有人的。

  大家都有了,那就没有什么不公平。

  更不存在什么贿赂和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