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畏
门户 · 守玄 · 2,249 字
崔不疑所说的,陈舒不是没想过。
夫妻之间,同床共枕居多。
尤其是,如今陈舒正要利用崔家的人脉与崔不疑的财力,此时更是应当与她搞好关系。
然而,陈舒自己很清楚一件事——他是一个没有多少自制力的感性的普通人。
在与她搞好关系的过程中,陈舒很怀疑,究竟会是对方先放下戒备,还是自己会先沦陷。
尽管崔不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尽管如此。
陈舒都不敢去赌。
如果真的动了感情,以后为了私情,为了私心而开始妥协,那又该怎么办?
陈舒时常有这样的恐惧。
他身处这个时代,时日渐久,其实很多以前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记不起以前最喜欢吃的榴莲的味道,也记不得东方白领他们做完第一次的社会考察之后一块儿吃的美蛙鱼自助的味道,更记不起他们毕业之前怀着豪情壮志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时候喝的啤酒的味道。
那些曾经真切而鲜活的感知,如今都已经模糊。
如今眼前鲜活的,只是十五岁已经有倾城之姿的妻子的面容,是衰老到已经看不出表情的张角的面容,是英武而又古拙的齐震的面容。
这一切都让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陈舒很害怕自己完全被这个古老而蛮荒的时代彻底同化。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完全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可是恐惧总不会因为理智的存在而退却。
如今崔不疑将这个话题摆在陈舒面前,陈舒虽然面若平湖,可心中是止不住的担忧。
因为他现在对于之前自己已经决意把对方当作随时抛弃的跳板的这一决定,产生了动摇。
陈舒怀抱着崔不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不疑见到陈舒的这般反应,心底也很有一些失望。
她虽然有些心机,却也只是一个少女而已。
面对着此时的境况,要她对于自己的丈夫没有一点指望和依赖感,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陈舒既然给出了沉默的答案,那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收起失望,转而挤出笑脸来:“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先吃点东西吧,我瞧你之前为与父亲怄气,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呢,长夜漫漫,天气又冷,不吃点东西如何能够睡得好呢?”
“快吃些东西吧。”
不提起夫妻之间的同床异梦,她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陈舒叹息,很感觉有些对她不住。
可是理智起来,这种愧疚的情绪,似乎也是不应当出现的。
“我也,并不是一个好人吧。”陈舒说道。
崔不疑闻言,只是悲哀看着陈舒。
这样的世道里,竟然妄图做一个好人?
……
早晨起来之后,陈舒与崔不疑说了一声,便带了昨日里张邈给了的信物,去他在洛阳的宅子。
张邈不知道什么来头,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有钱人。
他在洛阳的两处宅子,每一处都是很大的。
这样的宅子的规模,倒反而打消了陈舒要把宅子低价卖出去换取资源的打算。
因为这宅子实在足够大。
大到了已经足够容纳太平道在洛阳的所有弟子还绰绰有余的地步。
陈舒于是很快去寻了马元义:“马师兄,道中在洛阳的师兄弟中,谁人是记忆力最好的?哪几个与所有的师兄弟都能够说得上话?”
“郭太、陈易两位师弟记忆力最好,至于能跟所有师兄弟都说得上话的……大目师弟算一个,葛牙师弟算一个,我算一个,刘畅算一个。”
“好。”陈舒点头:“那就请马师兄把郭太、陈易、大目、葛牙、刘畅等五位师兄请来吧。”
“好。”马元义看了一眼陈舒手里的九节杖,没有问任何一句话,只是很快就把郭太等无人喊了来。
陈舒面向马元义、郭太等六位师兄,手持张角的九节杖,对着他们躬身一揖:“是要劳动诸位师兄了。”
六人中身量最高的人打量了一下陈舒,问道:“陈师弟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只管说就是了。”
“敢问师兄名姓。”陈舒姿态做得很低。
“我叫刘畅。”刘畅回答:“我没告诉你吗?”
是没有。
不过现在知道了。
看向其他人。
刘畅左右,正在仔细打量陈舒的郭太与陈易两人便都开始自报家门。
“请六位师兄来,是要各位师兄组织和邀请所有在洛阳的我道弟子,来我处登命编册,以便之后再一次发放津贴和这两日的安排住宿的问题——我之前听师父他老人家说,我道弟子如今大部分都还是寄居在别人家,食宿都不能稳固下来,这一点很是不好。”
“陈师弟已经有了足够的房间来安置在雒阳的所有师兄弟了吗?”葛牙问道。
“托了师父的面子,已经有了两处宅邸,宅子里的房间数量,足够安置我们所有人。”
众人都是一惊。
张角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太平道的弟子们就不会苦兮兮的连睡觉都要借住在别人家里了。
而且这是雒阳,大汉的都城,如今又非是盛夏,随地一躺便可安置。
这是寒冬,虽然已经进了正月,可是温度一点没有上升,这样的天气里,说要安置人,那就一定是要有四壁和屋顶的!
这基本就是要求要有足够的房间。
太平道在雒阳计有弟子多少人,众人并不真切了解,可是想来也有三四百人。
这样多的人,即便是几人挤在一间房子里,那也要至少七八十间房子。
陈舒师弟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如此多的房间么?
陈舒迎着六人的期许的目光,缓缓开口:“我道弟子在洛阳者,算我在内,计有四百二十二人。”
“师弟我昨日里用了师父的面子,在一位士人手中,得了两处宅邸,宅子很大,四百多人,每个人一间房间,都能安置得下!”
尤其重要的事情是——张邈的宅子里面,其实屯了很多的物资。
被褥、柴火这样的必需品,更是不缺。
马元义喜出望外。
其余五人也都忍不住露出笑容:“陈师弟果真是有手段的!”
话到这里,众人因为张角把九节杖传给了陈舒这样一个众人都不熟悉的空降兵的怨气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以后太平道能够有这样一个能为大家搞钱,又能在寒冬当中为大家提供房屋居住的人,对大家其实都是一件好事。
料想师父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把九节杖赐给这位陈舒陈师弟的吧?
“我去叫还未起床的那些师弟。”大目开口。
“那我去召集各位师兄弟。”
“那我去替那几位忙着诊治,走不开的师兄们签押。”
一时间,手忙脚乱中,六人开始给自己分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