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安置

　　关于受灾群众的具体救助措施，陈舒的计划是半援助，半以工代赈。

　　大汉对于百姓的救治，从来是不管其卫生条件和具体安置措施的。

　　前汉是这样，本朝，因为自有国情在此，所以更加糟糕一些。

　　所以每每到了大灾之年，或者将要有灾难发生，世家大族们都会在天灾中搞出一点人祸来，以兼并土地、兼并人口，当然，也兼并同为世家的别的家族。

　　天灾，大部分时候，只能算是个引子。

　　老百姓遭受到的具体的苦难，多数时候跟天灾关系不大。

　　陈舒与崔慎的谈判首先搞定了崔家这个庞然大物。

　　崔家肯派出人手，就说明了，这个家族，不会再大规模的利用这次雪灾来大肆牟利。

　　但，若是家族里面有某些人想要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崔家也是不管的。

　　针对着这样的事情，陈舒安排了马玄、邹义之、周安这么三个人。

　　许他们三个人带着崔家里要来的家仆，规范灾民。

　　房屋垮塌，在冬天之外的任何季节，都只能算是小事。

　　唯独在如今隆冬之中，是要人命的大事。

　　所以第一时间，陈舒做出的安排是，叫王贺带领了五十人崔家家仆，去把受灾群众集中起来，并且一天从卯时开始，到申时，重复地在清河敲着锣宣传太平道准备救灾的事情。

　　而最为沉稳，也最得陈舒信任的齐震，则负责去洽谈租房子的事情。

　　租房子，自然也是向崔家租。

　　连带着，还有城中的王家、徐家两家小家族。

　　这些家族手里头也是有房子的。

　　当然，这份钱，也是由太平道出。

　　只是，太平道一是拿不出这么许多现金，所以陈舒以自己的名字为保证，打了欠条。

　　王家、徐家得了这欠条，很是满意。

　　陈舒与之约定，月息两分。

　　租住房子的租金一共是六十万钱。

　　而崔家的房子，则要比这两家大一点，也便宜些。

　　两处共十六个房间的院落，不过要了四十万钱。

　　内中炭、灶、柴、被等都是齐备的。

　　陈舒现场写了欠条，崔慎接过来当着陈舒的面就给烧了去。

　　于是这笔钱就还不上了。

　　“你们尽快出发。”崔慎看也不看陈舒一眼,抱着一名农妇，吃着属于他的饭说道。

　　“多谢祖父。”陈舒深深鞠躬。

　　这笔钱没法儿还了。

　　这也并不是陈舒或者太平道占了便宜。

　　这笔帐，到底要还的！

　　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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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慎给出了极大的好处，所要求的利益，自然也不小。

　　所以陈舒在匆匆安排完了救灾的事情之后，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与崔不疑一同去洛阳。

　　此行，在场面上说，是他们小两口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崔慎这老人家不忍见孙女没个名分，故而主持了两人的婚礼。

　　两口子在违反礼制地成婚之后，应当拜见父亲、亲友。

　　所以随行的队伍，是颇为庞大的。

　　陈舒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他就没有什么个人财产。

　　反而是崔不疑趁着这几日里，找了裁缝，为陈舒量体裁衣，加紧做了几身衣服。

　　陈舒本身是没有多少件衣服的，他最好的衣服，应当说就是崔慎送他的旧的那身荷衣。

　　可这衣服是没法儿拿出去见权贵的。

　　因此新的行头比较重要。

　　衣服也是用荷布剪裁，价格不菲。

　　这样的几身衣服，大约比陈舒这一次在清河赈灾预算中所需要花销的总量还要多。

　　至于陈舒亲自写了欠条所打下的白条——除了崔家那张已经没法儿还，其余两家的债，崔不疑背着陈舒。顺手把钱拿给齐震，就给还了。

　　正月初五，太阳很好，雪也停了，很适合出行。

　　到这一天为止，清河一共有一百零四户人家因雪灾而失去自己的家。

　　这一天，也是陈舒离开清河的日子。

　　来清河的时候，陈舒是带着齐震和马玄两个人一块儿来的，如今离开，齐震、马玄两人留了下来，他身边换了一整个车队。

　　车队大大方方打出崔家的旗号。

　　而在崔家的旗号之外，崔不疑还贴心的准备了一面太平道的旗号，以及一面属于陈舒的旗号。

　　陈舒简单斟酌之后，把属于自己的那面旗号封起，在崔家的旗号之前，打了太平道的旗号。

　　牛车缓缓在官道上行走，健牛步履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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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清亮的铜锣敲响，声音晃晃悠悠，传播出去。

　　“有家里房子倒塌，无处可去的人，太平道陈小道长赈济你们了，带上家人，尽快赶往施粥点，向太平道的道长们报备，道长们会给你们安排地方住。”

　　“等到雪化了，道长们会帮你们重修房子。”

　　“离家期间，太平道管吃住，但要每家出一个丁口干活儿。”

　　“重修房子不要钱。”

　　“太平道的道长们得了崔老太爷的赞许，干饭管够。”

　　王九一敲着锣，扯着嗓子喊了一通，连忙又将双手缩进肥大的冬衣袖子里头。

　　寒风呼啸着从他身上碾过去，王九一冻得直打哆嗦。

　　走过这条街，他来到道长们划分给他的另外一条街，重新把之前的话喊了一遍。

　　风很冷。

　　王九一按照安排，老老实实地把划分给自己的辖区挨个喊一遍，然后蜷着脖子，大踏步跑回原本属于崔家的一处小院。

　　院儿里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王九一将手中锣与小槌放回杂物间，忙不迭跑去锅边领开水。

　　齐震看到王九一哆嗦的搓着双手跑过来，立马拿起一只碗，给他舀了一碗开水。

　　王九一颤颤巍巍把碗抱在手里，向着齐震回报说：“齐道长，今天上午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上午似乎没有新增。”

　　“没有当然是最好不过了。”齐震拍拍王九一的肩膀：“喝碗水暖暖身子，然后回屋休息休息吧，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诶。”王九一不懂什么礼数，齐震这样吩咐，他也就点点头，缩着脖子，双手抱着暖烘烘的一只碗就打算离开。

　　齐震说道：“吃完午饭还得再去喊一遍，别再给忘了。”

　　“好。”王九一点头。

　　“辛苦了。”

　　受灾民众的安置，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太平道尽了全力的结果了。

　　更大的空间范围里，更多的那些无法兼顾到的人……那也是他们没办法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他们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