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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节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刀兵口(中)

门户 · 守玄 · 2,282 字

  马玄并不是一个好的保密者,所以很多事情,他暂时不需要知道。

  这是齐震的考量,也是陈舒与他的共识。

  卫亦慈疑惑看了一眼齐震,小声的告知了一串数字。

  陈舒有些惊讶:“居然可以卖这么多?”

  药方的价格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

  卫亦慈只是笑:“现在你知道你发出去的那些东西的价值了吧?”

  陈舒点点头:“我要去清河了,家里面和县里,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大事情;即便有紧急情况,曹县令和县中的那些家族收了我们的好处,也会帮衬着,日常的小事情,你就帮我处理一下吧。”

  卫亦慈点头:“路上小心些。”

  ……

  扶柳县到清河距离并不算远。

  陈舒一行三人的行程是过冀县、枣强,而后南下东武城,最终直行清河。

  这一路大部分时间是绕路,可是胜在道路都是已经修筑好的大路,雪地里赶路还要比径直走小路要快些。

  饶是快,其实也没有快多少,不下雪时候四五天的路程,陈舒一行三人走了十二天。

  清河原本是郡,郡治所在青阳县。

  而崔氏,则是清河郡第一大家族。

  而在党锢之后,天下混乱,世家们对于朝廷汪汪阳奉阴违,隔阂渐渐深重,于是此时人们口中再提到清河,已经不是在说清河郡,而是在说崔家主宗居住的那个清河。

  清河县。

  陈舒一行赶到清河时候,天蒙蒙的下着小雪。

  田野里有大肚子的妇人翻雪找寻着雪下冬眠的蛇。

  城门外的墙根上蜷缩有面带微笑的冻死的乞丐。

  路上有人正在打扫积雪,残余的雪渍结冰,倒也并没有特别阻碍交通。

  城中奔马来往骑着马的家仆们举着精美的食盒匆匆赶路。

  入城不多时,便有崔氏的一队家仆赶着马车,停在了陈舒三人的面前。

  这家仆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老年男人,胡须修剪得很漂亮,按照此时的审美来看,是个美男子。

  这美男子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虽说是以下位行礼,可是陈舒竟感觉他并不觉得自己地位卑微。

  这感觉很奇怪。

  “敢问可是三位可是太平道的道长?”

  虽然是在问话,可他实在没有什么疑惑的情绪表露出来,反而是十分笃定。

  那个问话,于他,只是职责所在的开场白。

  陈舒看了一眼齐震。

  齐震笑着:“崔家是清河郡的主人,我们来到清河郡,又进来了清河,就是跨过了人家家门口,来到了崔家的后院,主人家知道客人到来,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陈舒点点头:“我三人便是与你家老太公有过信件往来,约定了要来为他老人家治病的太平道道士。”

  “果真是陈道长当面,请恕卑下迎接来迟,劳动玉趾之处,万望见谅。”

  “小事情。”陈舒摆摆手:“走吧,带我三人去见你家老太公吧。”

  “三位道长请上车。”

  他撩开厚厚的马车帘幕,一股温暖的象棋扑面而来。

  “好香。”陈舒惊讶。

  马车里烧炭,还在陈舒的意料之中。

  可是炭火不燎人,反而车内馨香非常,那就是陈舒所根本想不到的了。

  “这是离枝香。”来迎的美男子笑道:“陈道长若是喜欢,稍后可以带一些在身上。”

  所谓离枝,其实就是荔枝。

  “荔枝是春三月底里南海和苍梧的东西,这寒冬腊月,冀州是哪来的荔枝做香料?”

  “陈道长果真见识广博,不过我家这离枝香,可并不用新鲜的离枝来制香。”

  “只消离枝在春日里成熟了,采摘下来,当时洗净腊干,以酒焙一遍,再用椒炙一遍,而后用酒浸泡三五日,之后再洗净,阴干了,用黄芪与雪见同藏,藏于阴凉处,待用时取了出来,加三分胡麻研磨,即可成香,香气较之檀则多净,比桂亦增明,是我崔家独有的。”

  “如此,很是珍贵吧。”陈舒叹服。

  他是绝对想不到,这一千多年前的古人,竟都已经有了如此的制香的手段。

  “说珍贵,那也看是跟什么比的。”来迎者爽朗笑道:“若是比一般的物件儿,这离枝香当然是珍贵的,一两香,十两金都难买。”

  “可是与三位道长相比,这香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聊博道长一笑而已。”

  陈舒不再开口。

  这人是崔家的一个下人。

  然而口条利索程度,是他在扶柳县一县之地都很少见到的。

  这样的言辞,对方无疑是受到过一定程度的教育的。

  崔家……还真是有钱啊。

  ……

  “陛下怎么说?”张角略微失仪。

  张让笑容满面地拜倒在张角面前:“大贤良师,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您久居洛阳,颐养天年,顺带为陛下调理身体。”

  张角脸颊抽搐:“那……上疏……陛下又是怎么说的?”

  张让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仍旧讨好着:“大贤良师,陛下对您的信重是天底下都少有的,您若是愿意留在洛阳,留在陛下身边,不是有大把的机会面见陛下,面陈所欲吗?何必急于一时呢?”

  张角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让的意思,他明白了。

  皇帝压根就不在乎他的奏疏,压根不在乎里面写了什么,甚至可能看都没有看一眼。

  皇帝在乎的只是张角给的壮阳药。

  眼前忽的一黑,大脑一阵空白,张角身形摇晃,险些站都站不稳。

  张让连忙上前去扶。

  张角被他扶住,也就站稳了下来。

  然而胸膛一阵悲凉。

  张角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老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张让还殷勤地使下人端来了热汤,又亲手将炭盆往张角身边挪动,

  这位权势在天底下都有数的大宦,在张角面前极尽卑微。

  宦官大多是残缺的人,这种人因为身体的残缺,心理上也因此与正常人有了一些区别,变得更加偏激、敏感、多疑、迷信。

  十常侍中,有一多半都是笃信张角的太平道的。

  因为太平道的教义里面有一条是行致善事,可使残肢再生。

  这样的教义对于正常人而言可能没有什么。

  但是对于张让这样的人,就是拥有无穷诱惑的毒。

  理智的一面,他们这些宦官都只相信钱而不信什么鬼神。

  可是每每见着自己笼络来的娇妻美妾却有心无力时候,他们总会越发幻想着残肢再生的事情。

  即便是不存此幻想的,也希望自己入土为安时候不会因为自己的残缺而影响到死后和来生。

  他们对于宗教,对于张角这样天下间最有名的神棍的信仰是比一般人更加虔诚的。

  可再虔诚,他们也没办法左右皇帝与张角的政见不感兴趣而专对他的壮阳药有好感的事实。

  张角坐在炭火边上,身体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老夫或许真的已经老了。”张角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