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班底（13）
门户 · 守玄 · 2,085 字
陈舒三人当然没有在村子里卖药。
他们先是找来了村长——村长家里看着要比巫师家里富裕一些，据说也是个小地主。
是个地主就好办了，因为是个小地主就意味着他多半是知道大贤良师的。
在这个基础上，陈舒三人报上了太平道门人，大贤良师弟子的身份，很容易就得到了村长的信任，并且让他给三人在村口处搭了一个亭子，陈舒三人坐镇其中，为村中人诊治。
村长依照陈舒的吩咐，将村口有人免费为村民诊病祈福的事情告知村民，不多久，便有村民前来。
但来到的村民没有让陈舒给自己治病，只是站得远远的看着。
他们只是看着。
陈舒也并没有太过热情邀请他们来治病的打算。
一个上午，并没有人来看病。
他们三人枯燥坐着一上午。
远一些的农民有几个很想过来瞧瞧了。
但看到陈舒三人身上整洁的衣服，又看看蓬头垢面的自己。
总感觉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于是便也没有过来看。
下午时候，村长见到陈舒这边没有开张，于是咬了牙，想要过来看看病，讨好一下陈舒。
于是他过来了。
四十多岁的老头儿，活得跟个六七十岁的人一样苍老，头上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密布。
“小道长，您看我这是病吗？”他小心翼翼地伸了手出来。
手上和其他的农民一样，是农业生产过程中会出现的典型皮肤病。
齐震掰着他的手看了看，点点头：“这是病。”
“真的是病啊。”村长惊奇。
真的是病吗？
“真的是病。”陈舒随意说道：“这是农业生产当中，未曾以祝祷式礼敬农神，因此而生的病。”
涉及到神灵，村长有些坐不住了：“小道长您的意思是……我不敬神灵，神灵赐罚吗？”
“可以这么说。”陈舒点点头：“但这个不需要农神赐罚，而是天地之间固然的规律了，有些行为，你做了，就会有反馈。”
村长是听不懂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陈舒说的对。
他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那小道长，我该怎么做，才能够让神灵消消气呢？”
虽然是问，但他已经把手伸进了身上的钱袋子里。
齐震跟马玄看着他的动作，不由一笑。
还算是个警醒的。
不过今次不一样了。
今次不要钱了。
陈舒看着村长的动作，也知道这是要掏钱给自己。
他挥挥手，赶苍蝇一样的不在意：“你去用干净的水，洗了手，再过来。”
“好。”村长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照做。
片刻之后，他擦干了手，过来时候，陈舒已经从他的药箱里掏出了一沓符咒并一瓶药水。
符咒贴在药瓶上。
药水倒了出来，涂抹村长手掌之上。
一边的齐震于是开始嘱咐村长一些此类病症忌讳的事情。
村长感觉到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做齐震不让他做的事情。
涂完药，陈舒吩咐说道：“你之后十一二天之间，每天早晨晚上来我这里涂抹药物，这段时间里面，我师兄不让你做的可能触怒神灵的事情，你尽量不要做，让你做的那些在家里做扫除，把家里的草拔干净、地面平整了，赶走家里的老鼠、蛇虫之类的事情，也要尽量去做，做好这些，便可以取悦‘家神’，如此，则可以获取到家神赐福，十几日之间，你的手就该好了。”
“还有就是，回去烧了水，把你身上洗一洗，并且要把衣服用热水烫洗一遍，而后用阳光把它晒干，吸取足够的阳气，如此可以取悦‘身神’，还有就是被褥也要在太阳底下暴晒，取纳阳气。”
陈舒这样嘱咐过，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这十一二日，你的病就会好了。”
他虽然全程没有提过钱的事情，但村长算了算，仍是取出了钱。
并且，他按照陈舒提到神灵的数量准备了自己原本想要准备的钱的三倍。
陈舒依旧赶苍蝇一样的挥手：“走开。”
村长见他不肯收钱，将目光投向齐震跟马玄两人。
两人笑了笑：“我们是来积攒功果的，如果收了钱，那就变成了寻常的交易，不是施恩，便不再有功果可以拿了，所以我们不能收取你的钱财与好处。”
村长闻言，半信半疑地收回了钱，又看一眼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陈舒，这才回去。
他回去之后，不住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真的是病啊……
因为手上的病太常见，几乎每个人开始干活之后都会有，所以一般的农民甚至不把这个当成是一种异常。
他们觉得这是自己这类贱人所应该有的特征。
传说中的那些贵人就没有。
只有贱人才会如此。
这是贵与贱的区分标志。
所谓的大义凛然，威风不已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不属于这些贱民的。
他们从身体特征，到经济状况、社会地位，都与贵人们存在分歧。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贱种！
村长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上的病好了坏，坏了好，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的生活环境里，也都是如此的。
大家都觉得这是对的。
是正常的。
可是猛然间有人跳出来，说这是“病”，要为大家治这个病。
他感觉很是魔幻。
颠覆认知了。
村长离开之后，陆陆续续有村民克服了心中的畏惧，主动走上来要陈舒为他们治病。
他们身上的病也大多是小病，是最常见的皮肤病，是最常见的风寒，是最常见的寄生虫病，是最常见的夜盲症。
陈舒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这些原本他们觉得正常的东西，在他们面前，判定成为：病！
这对于农民们而言，是不可思议的。
但是陈舒语气淡然，似乎见惯了这样的情境，他们于是又觉得这位身为大贤良师的弟子的小神仙，说的可能就是对的。
自己身上本来正常的那些苦痛，原来就是病。
原来这是病啊……
夜幕降临，陈舒三人借宿在村长家里。
他们拿钱买了村长家一些吃的，第二日清晨，便又开始坐在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坐诊。
这一天，来了很多农民。
他们是主动过来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