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报告（20）
门户 · 守玄 · 2,018 字
马元义的思想很是偏激。
陈舒打过了他，发泄了一些愤怒之后，却猛然间发觉，这个人跟自己想象中那个草菅人命的人不太一样。
他没有杀人。
这是不争的事实。
甚至在某些时刻，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家伙给出的答案，是最优解。
在那个无名的小村子里，陈舒他们所见到的那些村民，他们在面对地主欺凌的时候，所能够采取的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反抗。
但一旦开始反抗，一旦开始进行斗争，那就没法儿停下来了。
这一点，马元义自己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没有告知那些村民。
不过他说得对——他没有义务告知那些村民。
如果是一个革命者，那么他的确应该带领村民进行反抗，并且鱼村民一起竭尽全力争取反抗的胜利。
而陈舒也正是在以革命者的标准去约束和埋怨马元义。
可马元义并不是革命者。
他只是一个封建社会里面一个对现状不满的神棍。
陈舒面容渐冷。
马元义捂着脸，见到鱼已经烤好，于是把鱼拿了下来，搁在采摘来洗净了的树叶上：“要不要吃一点？”
陈舒没有回应他。
马元义于是自顾自吃起了鱼。
“在你看，我是害杀了他们的凶手，可是又没有真切地杀人。”马元义急急吃了一口鱼肉，被烫得直捂嘴，一只手做扇子在嘴巴前扇着：“我知你恼火我，可是那一村之人，他们为何会死呢？是我要他们缴纳他们根本缴不出的粮食的吗？”
“是我在吃他们骨血吗？”
“你恼火我是对的，我确实不是好人。”
“马元义从来都不是好人。”
“可是你别只恼火我。”
“你知道你该恼火的都有谁。”
马元义说着，慢慢吃鱼。
他吃的很认真。
陈舒无话可说。
马元义，可恨。
但应该被仇恨的，从来不是区区马元义。
“师弟，如果是你，你会选慢慢被人吃死，还是选立刻就死呢？”
“你会选择一家老小都被吃死，还是选择以牙还牙，打杀了那一直吃你一家血肉的那家人，而后立刻死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舒冷声问道。
马元义的做法并不合陈舒的心意。
他也不是太想跟这家伙费那么多话绕那么多弯子。
“好，你不想说废话，对吧？”马元义放下手中吃食，看着陈舒：“那就开门见山，我想造反。”
“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是想造反的。”
“我们都觉得这世道不好，既然不好，那就索性打烂它！”马元义的话，掷地有声。
可惜这边只有陈舒与马元义两人。
陈舒是不会应和马元义的。
这个人与他并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打烂它之后呢？”陈舒问道：“你没有想过之后的任何事情，对么？”
马元义想了想，点点头：“从来没想过。”
懂了。
陈舒不言。
这个叫做马元义的，只是因为看不惯这世道，觉得世道黑暗，于是想要打破这份黑暗。
但是他所想的，也只是打破而已。
打破这份黑暗的世道，破坏掉既存的不公平的秩序之后会怎么样，他想都想过。
甚至谁才是愿意跟他一块儿去打破这份秩序和这个世道的人，他也完全没有思考过。
他只是想破坏掉这种黑暗而已。
这种人陈舒以前所见颇多，但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不必考虑什么重建，也不需要思考打破黑暗的秩序以后的无序状态会不会更黑暗。
更不会去关心那些打破秩序的人会不会被杀、被害、会不会没饭吃。
“你不是一个造反派，你就是想做个英雄侠客。”陈舒起身。
马元义仰头看着陈舒，笑了起来：“好了，师弟原来是想造反的，看来比我所想更多，也更完备。”
陈舒没有否认：“师父要离开了，他把冀州这里的人事交托给我，师兄可有办法帮我谋取一些钱财吗？”
他需要一些启动资金。
马元义看着陈舒，笑嘻嘻端起了鱼汤：“你要多少？”
粗略估算一下，陈舒报出一个数字：“六百万钱。”
“这么多？”马元义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估量出来自己是可以拿得出这么多的钱的：“我可以给你，但是要等上十天。”
“多谢师兄。”陈舒转身就走。
马元义在背后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马元义很是开心。
要的钱越多，越是说明陈舒这个家伙的谋划是完整的。
而且他的计划真的很周密。
“师弟，还得要告诉你一句话——我太平道，已经基本掌握了冀州了。”
陈舒闻言，没有回头。
但这话，他当真了。
因为这很可能是一句真话。
但是基本掌握冀州，是指哪一方面？
掌控程度如何？
许久未见，卫亦慈见到陈舒时候，也觉得这个少年人改变很大。
以前他好似是个没有主心骨的迷茫小孩子，如今……如今……
她有些慌张。
“你回来啦。”恍如隔世。
陈舒点点头，朝屋里的小床上看了一眼，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儿吃饱了奶水，睡得正香。
“这孩子乖不乖？”
“还好。”卫亦慈勉强笑笑，伸出手，停滞一下，玉手握住陈舒的手掌。
热乎乎的。
“最近……还有在吃鸡子吗？”她拉着陈舒，走到里屋坐下。
陈舒顺着她坐了下来：“出门在外，不太方便。”
“那要吃几个？”卫亦慈问道。
“你还是不要靠我太近。”陈舒叹息。
“你之前写的那些……我看了。”卫亦慈咬着下唇：“你想造反！”
陈舒抬眼。
“下定决心了吗？”她看着陈舒，语气忐忑。
陈舒摸了摸腰间的剑，旋即放开。
周氏已经被太平道掌握住了。
马元义所说的冀州被掌握，多半也是以类似手段进行操控。
“下定决心就不要迟疑。”卫亦慈贴了过来：“我有一些私房钱，娘家里也带来了一些东西。”
陈舒惊讶：“你的意思是……”
“你拿去做事吧。”卫亦慈搂住陈舒腰身：“我不走了。”
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