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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第四十四章 调查(4)

门户 · 守玄 · 2,116 字

  马元义被毒蜂追赶,亡命逃跑,听得了身后的话语,有心道一声感谢,却并无闲暇回应,只能是闷着头往前冲。

  不过他倒也知道自己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那些毒蜂的翅膀的。

  所以马元义很干脆利落地转道。

  往南走。

  南边是一条河,越是往河地方向跑,越是能够听得到水声。

  而且,这水声并不十分湍急。

  有戏!

  河水不急,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跳了进去,以躲避毒蜂追击。

  想到这里,马元义脚步更急,心态却由此平稳下来。

  ……

  好久,崔大马偷摸跑了回来。

  他因为是尾随着毒蜂而去的,路上不慎,被两只没追上马元义的蜂子碰上了,这两只蜂子大约正在气头上,便把崔大马给蛰了。

  于是回来时候的崔大马,是带着手背和脸颊两处的肿块回来的。

  因着他本来就灰头土脸,并不整洁,这时候面上手上,即便是多了两个肿块,却也没有太强烈的对比,看起来也并不十分的凄惨。

  “没找到他。”崔大马捂着自己的脸,无奈说着。

  陈舒急忙问道:“那他往哪边跑了?”

  “看着是往河边跑了,应该是下了河了,但我顺着河边喊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崔大马回答。

  陈舒点点头,略微安心:“是这样么?”

  河边没有,那说不定是跑掉了。

  这边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慰陈舒:“放心吧,没看着尸体那就肯定是跑掉了,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回去了。”

  “搞不好是迷路了呢,我们要不要再找找他?”

  “应该是跑掉了。”

  大家都觉得马元义已经跑掉了,崔大马没有遇见他,只是崔大马运气不好,或者说马元义被什么条件困缚了。

  当然,他已经死在河底地可能性,大家是只字不提的。

  “能不能再等一会儿?”陈舒问道。

  他虽然与马元义并不熟悉,可是马元义总归是为了帮他做社会调查而冒的险,无论如何,也应该尽一点心意。

  “这边还是有点危险的。”崔大马开口:“那群蜂子说不定会回来。”

  “那要不然站远一些?”一旁的人开口。

  这菊花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于是一群人离远了一些,坐在树下面等待。

  陈舒其实并没有特别担心。

  因为他跟马元义并不熟悉。

  若说是忧心,也就是怕一个人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这会儿等待着,已经过了最焦急的时刻,心情稍微舒缓,便开始向众人询问情况。

  “你们家里有几亩地?几口人啊?”

  “我家有十二亩地,四亩中田,八亩下田。”崔大马率先回答:“家里面,我老父还在,妻难产死了,下面没有儿女。”

  “难产死了……大人和小孩儿都死了?”陈舒有些吃惊。

  难产在他印象中是个颇不常见的词汇。

  “都死了。”崔大马苦着脸:“我原打算从我兄弟那里过继一个儿子,但我兄弟那边,两个儿子也都没有养活,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女儿。”

  “没有养活?”陈舒问道:“是饿死的吗?”

  “是病死的。”崔大马摇头:“我们原先是请了隔壁村儿的刘巫师为我们驱除疫鬼的,可是驱除了疫鬼也不顶用,我们家没有那样厚重的福德,小孩儿还是会继续得病。”

  “病了不应该请医生吗?”

  “医生?”

  “医师。”陈舒连忙补充:“就像大贤良师那样的,用药物驱除人身上的疾病。”

  “没试过吗?”陈舒追问。

  崔大马沉默了。

  一边的众人也都沉默了。

  他们大约也都是知道病了之后还有这样一条路的。

  可是具体的遇到了病症,其实寻找医生,是不现实的。

  他们找不起。

  撇开治病用的药物先不提。

  大汉的物价之下,一亩下田只售八十钱。

  最常见的狗肉、猪肉,一斤十二到二十钱。

  城市里头,一名雇工一个月理论上可拿二三百钱。

  撇去吃住,剩下一百五十钱。

  这已经是普通人理想状态下的巅峰数值。

  而寻找医生。

  还不能是什么有名气的医生。

  而是最普通的新手医生。

  找他们问诊,问诊一次,价格是五十钱。

  这样的价格之下,市面上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假医生。

  除了医生自己,谁也没办法在治病之前精准分辨出医生的水平如何。

  所以这问诊的五十钱,八成以上的概率是要打水漂的。

  在这种情况下,穷人们所能够采取的应对措施是,延巫医。

  巫医其实并不是医生。

  虽然很多时候他们也跟中医一样采草药熬药汤,但他们熬煮的药汤是用来驱鬼的。

  可能兼有驱赶虫蛇的作用,但却与中衣那种辩证施治的概念完全不同。

  不过就结果而言,显然是差别不大的。

  因为都没什么用。

  无论是请医生,还是请巫医,都需要熬。

  熬得过去,人活下来。

  熬不过去,人死掉。

  并且,大部分时间里,致人死亡的病,并非是什么癌症、心脏病之类的疑难杂症。

  而是最简单的风寒。

  头疼脑热。

  发作之前甚至不能叫做病的那种小病。

  病发了,医生的建议是发汗,用汤剂。

  巫医也会熬煮滚烫的热汤给人喝。

  药效当然是没有的,可总归是热汤,也能教人出汗。

  很多时候,两者结果差不多。

  汗出的差不多了,人熬过来了,也就活下来了。

  无非是医生治疗起来总体的成功概率高一些。

  巫医的总体治愈率低一些。

  相差不大。

  在这种背景之下,农民要考虑到的,就不光是治病的问题。

  最重要的,反而是治了病之后一家的吃用问题。

  所以他们的选择是“巫医”。

  广大的农村地区里,是没有医生的。

  有的只是一些巫师性质多过医生的巫医。

  因而,陈舒面前的这些人,所能够选择的,也就是巫医。

  这样的道理,崔大马他们说不明白。

  陈舒因而也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应该在农村。

  陈舒见到所有人这时候都不开口,隐约也知道了点什么。

  他闷闷开口:“我会一点医术,虽然没办法为你们治所有的病症,却可以教你们一些防病的手段,减少一些你们得病的可能性。”

  他这样说着,崔大马等人眼中满是迷惘。

  他们抬起头看向陈舒。

  虽然迷惘,却也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