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调查（2）

　　陈舒想的社会调查，是要先去与一般的农民接触，然后按照他们的生活节奏与习惯，生活一段时间，同他们交个朋友，而后了解具体情况。

　　他是相信卫亦慈不会欺骗自己的。

　　他也相信卫亦慈对自己所说的情况应该大部分属实。

　　可是卫亦慈再是庶女，她也是统治阶级里的一部分，她应该也是并不了解被统治者的具体生存状况的。

　　而社会调查的真意不在于倾听特定身份，特定阶级的人对社会的看法。

　　以前陈舒与楚天舒、叶上明、东方白等同志是做过社会调查的。

　　所谓的社会调查，就是在某一特定地域内，尽可能地了解其中各个阶级，各个阶层的人的生存与经济状况。

　　橘子后来的调查中，甚至要把河南地区的农民分为完全脱产农民、半脱产农民、工农结合型农民、两代隔断式农民等十几种情况。

　　即便都是农民，都是农业户口，他们的经济和家庭、受教育程度和心理预期、对未来的期望，对国家的看法等情况也天差地别。

　　如今要再做社会调查，陈舒的想法是要先去与曹皮这个自己最熟悉的“佃农”联系一下，学习一下这个时代里农民的言行和习惯。

　　但马元义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带着陈舒，七拐八拐的，拐出了城。

　　但他们也并没有去往曹皮他们家所居住的小村子，而是去到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陌生村落。

　　说大一些，感觉也有限，零零星星，看着有四五十家房屋的样子，人口顶天了可能也就四百多人。

　　两人从村口进入，没见到村里有水井，大约也就是吃河水的村子。

　　“这种没有水井的村子，就不是特别富裕的村子，只能说是一般化的村子，以人口来算，可以说是中等。”马元义笑着对陈舒讲述，随后又伸手把自己的发髻揉散，弯腰从脚底的地上抹了一把泥巴，搓了搓慢慢涂抹在脸上。

　　灰头土脸，说的便是马元义此时的状态了。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拉着陈舒走近村落，慢慢一脚脚走过去，路边上遇到有人蹲在那里互相说着哪家的姑娘好看，哪家的麦子长得好，可以过去揪一点吃吃之类的话，马元义便兴奋地凑了上去。

　　“你说的真的？崔家的姑娘屁股真的那么大？真的好生养？”

　　说话的一群人见他加进来，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带着一脸的迷茫疑惑，那表情似乎都在问：“你是谁啊？”

　　马元义似乎对一切都毫无所觉，他脸上带着油腻而猥琐的笑：“崔家的那个姑娘多大了？有十二了没有？”

　　“十三了……”一人下意识回答。

　　“那正可以嫁人了呀！”马元义舔了舔嘴唇：“正好我们兄弟还未娶妻呢！”

　　旁边一人看了马元义一眼，又端详了片刻身上很是干净的陈舒，开口说道：“那你这兄弟可不好娶哟。”

　　马元义瞥了陈舒一眼：“他确实是不好娶的。”

　　“崔家的那个姑娘是好生养的，只是他们家条件不好。”

　　“再不好能有我们家不好吗？”马元义大大咧咧地摆手，一副混不吝的姿态：“我们家是逃难出来的，幸而逢着了大贤良师施粥施药，这才活下一条命来，哪有嫌弃别人家条件的工夫？”

　　“逃难出来的啊？”一群人多看了马元义两眼。

　　他这尊容，确实像是逃难出来的了，就是他兄弟不太像。

　　他的兄弟，也就是陈舒，此时呆呆傻傻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啊。”马元义含混地开口：“我兄弟，前面病了一场，没死，就是脑袋坏了，大贤良师可怜他，还多给了几个钱，叫我们安家呢。”

　　“确实是大贤良师会做的事情！”一边一位状貌较老的男人开口：“前些日子我进城去买盐巴的时候，还遇见大贤良师施粥呢，我还被他老人家劝着喝了一碗，开始我还不乐意，我说我也不是什么灾民，也没病，也不用喝这个。他老人家很是热心，非要我喝，我拗不过，只好喝了一碗。哟，那味道，苦甜苦甜的，你们保准一辈子都没喝过的！”

　　“苦甜苦甜的，是什么样的味道？”

　　一边的人咽了一口唾沫。

　　“哎呀，就是生的苦苋菜掺了蜂蜜的味道嘛！”马元义小拇指捅了捅耳朵眼，颇为不屑说道：“你们都没吃过的吗？”

　　众人看向马元义：“没有。”

　　“巧了，那今儿就叫你们尝一尝！”马元义伸了伸胳膊，把两手的衣服扯起：“想不想吃？”

　　“想。”没有谁有多的话说。

　　“那你们村儿周围有蜂窝没有？”马元义站起身来，大剌剌问道。

　　“有的有的，就是那蜂窝里的蜂太毒…而且蜂窝太高……而且那蜂窝还在李家老爷的林子里……”

　　“哪那么多而且！”马元义抠抠耳朵眼：“蜂窝交给我，你们只要别把事情捅出去就行！”

　　他这么说着，站起身来。

　　他身形高大，此时站起身，对着一群蹲坐在地上的人，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怎么样？行不行？行的话，今儿就叫你们尝尝那苦甜苦甜的味道！”

　　他这样说着，一众人就有些意动。

　　先前说自己吃过大贤良师施的粥的那人咽了口口水。

　　他想了一下，站起身来：“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那你们还要帮我照顾我兄弟！”马元义指着陈舒：“我兄弟脑袋不太好，我去给你们弄蜂蜜，你们可得帮我看顾我兄弟，他若是乱跑，你们就按住他，他要是不跑，问你们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们就回答他，他要是想走一走，你们只管带着他绕圈。”

　　“你去打蜂窝，不要我们帮忙的吗？”那老者小心翼翼问道。

　　“你们只管站在远处看就是了，打蜂窝嘛，人多了反而不好的。”

　　“那成。”一群人互相看看，都兴奋起来。

　　于是马元义成了这一群人的领头人。

　　他带着一群小弟一样带着众人前往打蜂窝。

　　领路的村民把众人带到蜂窝所在的地方之后，远远的把那一处马蜂窝指给马元义看。

　　那是一棵树的横枝下面，人头大小的马蜂窝垂挂在横枝下面，如同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