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赤脚(22)
门户 · 守玄 · 2,037 字
对于陈舒和卫亦慈他们两人而言,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共存,也就是提高自己对于大贤良师的利用价值。
但对于陈舒一个人而言,其实最要紧的事情,反而不是再向张角展现自己的甚么利用价值。
如今他的利用价值,对于张角而言,已经足够,甚至有些超标。
这种超标,是体现在他的个人想法上的。
但同时,若是他的个人想法改变了,不再那么同情和共情劳苦大众了,那反而又不好。
这是一点比较矛盾的点,无论对于张角,还是对于陈舒自己,这都很矛盾。
可陈舒是不愿意改的。
一个人对于自己身份的认同,很难以更改。
因而他只需要折中,做出一点点的妥协。
就像所谓的“预防型”医术一样,对那样激进的东西,稍加阉割,便可完美的契合张角的需求。
这样的事情,同样是对于陈舒自己的想法的实践的一部分。
可以说双赢。
只是中间的这个度如何衡量,或者这个“度”要按照谁人的想法去变更,那就需要两人慢慢磋商了。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如今对于粪池、便桶池的修建完成之后,后续的维护,以及搭建相关利益链条的过程,按照陈舒自己的构思,就是要试探张角对这个“度”的把握程度。
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了把事情做的更好一些而做出一定的妥协。
如果他愿意妥协,那么他妥协的尺度是什么?他最多愿意接受什么样程度的妥协。
这是陈舒所需要一点一点试探的东西。
机会反正就摆在面前。
他与太平道的弟子们商议事情时候,刻意试探过这群弟子们的态度。
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对于他的想法的接受程度,远比张角要高得多。
换言之,这些太平道的年轻人,其实是很激进的。
他们真的是,恨不得操刀子上去砍死所有有钱人和有权人的那种。
商议过两轮之后,大家一同拟定出来了一个章程。
——就是粪池低价收购居民手里的粪溺,而后发酵完成之后,加一点价格卖还给他们。
中间的差价则用来雇佣人手维持粪池的运转。
如此,一则居民有向粪池里投递粪便的意愿。
二则也可以取得足够的资金来维持运转和修缮,以确保正常情况下粪池和便桶池的可持续使用。
只是,这个定价,包括最开始的启动资金,就需要好生研究研究了。
唐周觉得这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可研究的,至少经费来源以及申请额度的问题没什么可研究的。
直接取用周氏的钱财便是。
反正这个家族的当家都已经被太平道牢牢把握在手里了,难道卫亦慈一个女人,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陈舒觉得没有这样简单。
“师父的意思,大约就是要慢慢取用周氏的钱财和资源,以达到对这个家族的最大程度的利用。”
“所以我的想法,唐师兄,师父可能不会再批给我们很多钱了。”陈舒对着唐周说道。
他故意放大了一点点声音,以确保在场的二十个太平道弟子都能够听清楚自己的话。
唐周脸上显出不耐的神情。
他似乎很是心烦意乱,但陈舒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单是因为经费问题而心烦意乱。
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其实就是一件小事。
环视一圈,周遭的太平道弟子也都有些不忿:“那岂不是还要让这群蠹虫多享用许久好日子?”
“这群该杀的蠹虫,师父为何要对他们如此客气?”
他们都很生气。
最气愤的马玄,此时已经阴阳怪气起来:“谁知道呢?说不准师父已经厌倦了与穷人为伍,要积蓄钱财人脉做个大户也是有可能的。”
话语都已经出现明显的语病,但这时候众人揪心,甚至马玄自己心乱,也已经无暇整理措辞。
陈舒皱眉。
不应该的!
正常来讲,不给太多经费是很寻常的事情。
太平道这些弟子们,经历过了那种治病而少药的事情之后,对这种事情的容忍程度应该很高了才是。
可是他们为何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情就爆开了?
马玄这样尊敬张角的弟子,率先就对张角发出了质疑。
而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舒留心着这一点,同时莫名想起了一件事情。
就是那次张角带着他出城去吃晚饭。
那一次……
陈舒这样想着,一面又开始为张角辩护:“各位师兄且不急发牢骚,也不必着急责怪师父。”
“师父他为大汉天下的劳苦大众奔波劳碌了一辈子,我想,他是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希望他们过得好的。”
“我们如今拟定出来的这个章程,虽然我们大家自己看着觉得很完备了,可是就跟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一样,现实条件是达不到我们所需要的标准的。”
“师父可能就是基于这个考量,因而不会给我们留出太多的资源——请各位想一想,我们所要面对的,不是只扶柳县城一县的平民,我们要帮扶的,是整个大汉天下十三州的穷苦大众。”
“因而即便是我们手中看着是有了足够改变一县之地的资源和力量,可是分润到整个天下去,我们手里的这点资源,又能干什么呢?”
陈舒很巧妙地将逻辑的起点改换。
太平道的弟子们听了,都觉得有一点道理。
但又大多觉得并不甘心。
唐周冷哼一声:“师弟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你还能这样说。”
“你觉得我们不懂得体谅师父的难处。”
“可是……”
“师弟!”一边齐震开口了,他表情严正:“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这些打小跟着师父,没享过甚么福,甚至很多时候,饱饭都吃不上的师兄弟们对于师父的信任有多强。”
“就算是师父现在要我们去死,只要他给我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们这些人,即便怕死,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去死。”
“但有些事情,我们真的没办法理解!”
陈舒心中一动:“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