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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第三十一章 赤脚(20)

门户 · 守玄 · 2,183 字

  用太平道的名头去宣传粪池、便桶池,平民百姓果然是更容易接受了的。

  早先陈舒带人修挖池子、往池子里注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关注到了这些奇怪的池子。

  只是原先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更不敢偷偷的使用。

  如今打出了太平道的旗号,宣扬了三四天时间,民众知道了这些池子是免于叫他们奔走于城里城外的手段,又是大贤良师为了驱除病魔而专门设置的神兵利器。

  于是人们一下子有了底气,开始愿意用这些池子。

  往粪池里倒粪溺。

  在便桶池里渥洗便桶。

  局势似乎好了起来。

  陈舒蛮高兴的。

  但很快卫亦慈便给他泼了冷水。

  “你考虑过后续吗?”卫亦慈趁着中午过来给陈舒送饭的空档问道。

  陈舒照旧是在白天里跟着张角一块儿为民众看病。

  虽然意义不大,可是有了专业的,能够分辨病情的人之后,太平道的人的话就更加具有权威性和可信度了。

  一些简单的病症,他们也能够给出廉价而有效的治疗方案。

  十几日以来,陈舒所见,最常见的病症,莫过于农业病。

  大汉天下,八成以上的人口是农业人口,依靠土地过活。

  长期的农业生产过程中,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生产过程中的职业病。

  而农业生产的职业病最主要便是皮肤病。

  一者是“烂手烂脚”的病症。

  手指和脚趾的根部,发白,起皱,糜烂。

  皮肤和血肉层层脱落,指根部位血肉掉落而不见血液,附近肌肉坏死,时常伴随有剧烈的疼痛或者难忍的瘙痒。

  张角行走多年,对这类病症其实全无办法。

  甚至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病。

  陈舒所生活的时代里,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病症,对于皮肤科的疾病,他所知不多。

  唯一记得的几个方子,就是当初没事儿时候消遣所记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里头计数的方子。

  五倍子,酒,明矾,以五比二十比三的比例混合浸泡,浸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随后拿来擦拭患处。

  每天三四次,此后是注意卫生,勤洗手脚,勤用热水浸泡。

  当然,用热水浸泡这一项,平头百姓肯定是做不到的。

  甚至他们能够拿得到的药水都很少。

  太平道的药虽然免费发放,但太平道本身能够拿得到的药就很少。

  张角也没有在扶柳县中散尽道中所有财富的打算。

  他们预算有限,只能为平头百姓提供足够用五六天的药水。

  即便如此,穷人们也早已经对他们感恩戴德。

  陈舒一面难过,一面欣慰和自豪。

  他总算是对穷苦人的生存起到了一点帮助了。

  也就是这个档口,卫亦慈趁着中午来给陈舒送饭的空子给他泼冷水。

  “你没有考虑过,对吧?”卫亦慈似笑非笑看着陈舒,心疼地用手帕擦拭他鬓角的汗珠:“大贤良师能在县中待多久?你的药已经没了吧?你的粪池,最近这几天我也去看了,的确是在用了,可是这东西是需要人来维持的吧?需要修缮吧?大贤良师走了之后,你打算用哪里的钱招人维持和修缮呢?”

  “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由谁来进行呢?”

  陈舒被问懵了。

  他跟太平道的弟子们其实是很认真的考虑过维持和修缮的问题的。

  所以他们在开始修挖之前,就已经拟定了具体的章程。

  包括如何修缮、如何维持,在何事,由多少人去做什么工作。

  这些他们考虑的明明白白。

  他们绝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要白白花耗人力物力财力的人。

  可他们千考虑,万考虑,到底是没有能够考虑到钱上。

  或者说,大家都是在钱财充足的条件下开始的这项计划。

  预防型医术么,说来是有利人民的。

  很是高大上。

  所以张角是支持的,愿意出钱。

  可是张角很快就要离开扶柳县了。

  届时,钱财又该从何而来?

  这是陈舒和太平道的弟子们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卫亦慈是算准了这一点的。

  她很能确信陈舒的计划里绝不会有这些。

  这是一个没有真正经历过匮乏,没有真正历练过,主事过一方的热血少年。

  他总是会自以为自己考虑周全,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

  可是他从来没有真切地自己从零开始过。

  他也没有能力从零开始。

  卫亦慈问着话,陈舒端着手里的鸡汤,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陈舒缓了过来,下意识望向张角。

  张角正掰着那疤瘌头的女孩儿的头看。

  他手里抓着卷起的饼子,女孩儿无所谓他看自己的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张角手里卷着鸡蛋、咸菜和大葱的面饼。

  “看这样子,十一二日之间就好。”张角看过了女孩儿的头,奖励性地将手里的饼递过去。

  早已经急不可耐的孩子抓起饼来就要啃食。

  这时候张角想起什么一样,又按住女孩儿的脸:“又不长记性么?”

  女孩儿缩缩颈子,咽了一口唾沫,恋恋不舍地奔跑着去远一些的地方洗了手,又匆匆忙忙飞奔回来。

  张角这时候才将饼子递了过去给她。

  女孩儿立刻忍不住啃咬起来,吃相难看,充满生机。

  张角看着她吃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向陈舒这边走过来。

  卫亦慈眼角余光瞥见了张角的身影,仍是不紧不慢地对着陈舒泼冷水:“其实我不是不支持你地想法,但是你起码得认清楚现实吧?”

  “你是想救人,可是你没有能耐弄钱,就算是想救人,就算是想给庶人好些的日子过,但你拿不出钱来,还要指使他们做事,要他们花大力气去做什么防病,讲什么干净。”

  “你这不是催着他们早一点死吗?”

  张角听着卫亦慈的话,面色不变。

  陈舒局促看向张角。

  他很想反驳。

  但卫亦慈说的是对的。

  要想给平民百姓好日子过,需要的钱粮、资源是庞大的。

  自己是没有能力弄到的!

  无论是治病的药,还是发动群众所需要的钱粮,自己都没有。

  而有能力弄到的,是张角。

  陈舒看向张角。

  张角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

  “你上一次讲的皮肤病里头的寄生虫病,你要的药已经到了,下午你带这齐震几个,去把药合出来,我去挑二十个人,先在他们身上试试药吧。”

  陈舒迟疑:“好……师父……”

  张角瞥一眼卫亦慈,不理会欲言又止的陈舒,转身离开。

  陈舒怅然若失。

  卫亦慈大胜了一样,得意笑着:“不要想太多,踏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