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赤脚（12）

　　太平道的弟子们日常是没有工资可以拿的。

　　因为日常来说，太平道是一个教派。

　　道内遵奉黄天，所有的所谓“经文”“咒术”“神通”也都是以“劝人向善”为基础的。

　　然后是这个教派的创始人张角。

　　这个老头是真的一辈子没有成婚、并无子嗣。

　　一年到头来所做的事情也就是到处奔走，给人治病而已。

　　他最初是怎么样维持生活的，陈舒并不知道。

　　但是如今他想要维持生活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的名气在朝廷也好、民间也好，都已经是这大汉天下第一档的存在。

　　作为大汉的国民，可能并不知道大汉的所有大儒的名字，但一定会知道太平道士张角。

　　那位被尊为大贤良师的老人家。

　　陈舒坐在床边，拿着张角给的太平道的道经，慢慢读来，发觉这位大贤良师的文化水平……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

　　很多“咒言”没什么文辞，只是以大白话说出来，总感觉少一些气势。

　　而所谓的经文，比起陈舒前世所知道的“形神波若波罗蜜多时”之类的，更是完全没啥逼格。

　　这些东西，张角告诉陈舒说都是他自己这些年里一点一点杜撰的。

　　而且大多数的太平道弟子，其实并不会这些东西。

　　毕竟这些年以来，他们忙活的最多的，其实并不是装神弄鬼，而是做实事。

　　至于资金来源——这一项张角暂时还没有告诉陈舒。

　　不过以陈舒想来，这么大一个教派，到处奔走，即便是员工不领工资，那所需要的费用也不会小。

　　如果张角这老头家里没有什么钱的话。

　　那他肯定是有一些半黑不白的生意的。

　　只是，这部分东西……

　　他慢慢看着那些经文，头也不回地对着卫亦慈说道：“我觉得大贤良师还是有很大的谋划。”

　　“谁不知道他有很大的谋划呢？”卫亦慈剥着白水煮的鸡蛋。

　　她现在看到鸡蛋就有些发怵。

　　这些日子以来，陈舒每天至少吃三个鸡蛋，每每到了陈舒吃这种没什么味道的水煮鸡蛋的时候，他都只吃蛋白，而把蛋黄留给她。

　　卫亦慈觉得这是这个拙于世故的大男孩儿表达自己心意的一种方式。

　　但她委实不喜欢吃鸡蛋黄。

　　尤其是白水煮出来的。

　　噎人。

　　蛋壳剥落，卫亦慈手指一捏讲蛋白与蛋黄分离，食指与大拇指捏着灰黄的蛋黄，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分作几口，吃了下去。

　　随后她半趴在陈舒背上，将蛋白送到他嘴边。

　　陈舒歪歪头，吃下蛋白，眼神还凝在手中书册上。

　　“这几日里，我教着太平道的弟子们做‘卫生预防’工作，大贤良师又拨了一笔钱给我。”

　　“这不是很好吗？你已经慢慢得了他的信任了。”卫亦慈笑声说着。

　　笑容背后，她心中藏着不安。

　　陈舒已经慢慢得到大贤良师的信重了。

　　“好是好，但还不够。”陈舒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我看到他们，还是忍不住想去做。”

　　“你呀。”卫亦慈轻叹，在背后拥住陈舒：“既然想做，那就做嘛，我也不拦你，只是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嗯，谢谢你。”陈舒轻叹。

　　看了好一会儿，又起身在地上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他在尝试健身。

　　在这种环境里，一个医生的第一想法就是想办法提高自身免疫力和做好防护。

　　这个时代，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不堪了。

　　遍地流行病，但却没有疫苗，甚至也没有抗生素、消毒液、酒精之类的东西。

　　这种地方，对陈舒而言是极不安全的。

　　他必须要做好防护工作。

　　可是简陋的条件之下，他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如此了吧。

　　现代社会的大多数技能，在脱离了那样一个工业化的社会，离开了各类物资和器具充裕完备的时代之后，都会如他如今这般。

　　不说毫无用处，却也差俅不多。

　　“你这样是在操练吧？”卫亦慈趴在床头，双手握拳托着双颊，看着陈舒的动作：“有用吗？”

　　“对战斗力的提升没什么帮助，不过强身健体，还是比较好用的，比较符合医术。”陈舒做完之后，缓了一会儿，又慢慢做了几组深蹲。

　　“你就操练这么一点，能有用吗？”陈舒的运动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这让卫亦慈有些怀疑其中效能。

　　一般来说，要操练的话，时间都要很久的吧。

　　陈舒点点头：“我以前身体太差，现在如果一下子做了太多的运动的话，是有肌肉溶解的危险的。”

　　“哎，是这样吗？”卫亦慈点点头，虽然是点头，却一脸迷茫：“听不懂。”

　　陈舒笑笑：“就是伤身体，我身体的底子不怎么样，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温补和滋养，其次才是锻炼。”

　　“如果一下子就上来狠狠地锻炼，那就会伤身。”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卫亦慈看着陈舒，提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你做的这些，好像并没有什么难度的样子。”

　　“你……”陈舒迟疑，颔首说道：“好啊，你来试试看。”

　　卫亦慈闻言兴致勃勃地起身，学着陈舒的样子开始做俯卧撑。

　　她趴在地上，小臂裸出的肌肤白皙，在昏黄灯光之下，犹如白瓷，映出莹莹的光，凹凸有致的身体展现在陈舒面前。

　　“咕嘟”陈舒咽了一口唾沫。

　　卫亦慈的动作并不标准，俯卧撑时候臀部高高翘起，虽然不高，却也能让锻炼的意义消失大半。

　　陈舒犹豫一下，上前去按下。

　　一手柔腻。

　　心神一荡的同时，陈舒深呼吸，为卫亦慈调整姿势。

　　应该说，这女人在运动上的确是没有什么天赋，本来很简单的动作，硬是调整了四五次。

　　二十个俯卧撑，她规规矩矩做起来，其实也没啥难度。

　　一组的五十个深蹲更是没什么难度。

　　“这也没有什么嘛！”卫亦慈做完陈舒做过一遍的动作，惊奇又兴奋说道。

　　是的，的确也是没啥难度的。

　　她一口气做完，也不过额角微汗，两颊酡红而已。

　　娇艳若五月桃花而已。

　　“你的身体底子好。”陈舒艰难说道。

　　他伸了伸手，卫亦慈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躲闪。

　　陈舒在她身上摸了摸，之后强压了冲动，转身去冲澡睡觉。

　　卫亦慈在陈舒之后洗澡，待她头发干了，上床准备睡觉时候，陈舒已经熟睡。

　　鼾声轻微。

　　他也累了。

　　卫亦慈侧躺在陈舒身旁，一双桃花眼盯着身旁熟睡的大男孩儿，心中不乏侥幸。

　　虽然她把话说得很好听，一直以来也很配合。

　　可她自己是知道的。

　　她跟他，从来都不是一体的，更不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