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赤脚（8）
门户 · 守玄 · 2,272 字
大贤良师来到扶柳县中，是官面上的人都知道的。
太平道之于大汉，乃是天下第一大善教。
其创始人大贤良师张角，更是朝野闻名的大善人。
对于一个县令而言，结交上大贤良师，是对于自己的仕途很有好处的。
所以从大贤良师进入扶柳县的第一天，县令曹智就已经去往拜谒过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的态度并不算好，却也没有多热情。
如今二十多天过去，曹智见到了大贤良师的手笔，对于大贤良师的钦佩油然而生。
扶柳县中原有陈、周、黄三大家。
并其余十几个小家。
这些家族占据了整个县境内大概九成的财富。
十六年前，黄氏在京城的后台得罪了大儒蔡邕，于是被曹腾收拾掉了。
于是不久之后陈、周两家吃掉了黄氏。
当时有不少的田产外流，一部分他们原本的奴仆被发了土地钱财遣散出去。
这位他们挣到了不小的名声。
也让曹智这位县令的日子好过不少。
但其实，也没有多好过。
如今县中八成左右的财富，还是集中在大家族手里。
而这些集中起来的财富，按照大汉的规矩，是不交税的！
被这些土地隐没了的人口，在规矩上，也是不算赋的。
大汉境内，大部分区域都是这样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朝廷没钱。
当今的天子，为了搞钱，于是开始宗天下文脉，建筑石刻，想要汇总天下的学问，开放给天下人学习——最主要是寒门子弟。
这样的行为，主要是为了拉动内需，让大家族捐点钱。
但这招对大家族的效力有限。
大儒们都在朝中哭穷。
于是皇帝开始继续卖官。
曹智的这个官，就是买来的。
虽然理论上天子所卖的都是虚官，但上行下效。
你天子可以卖官，我底下的人就不能卖了吗？
扶柳县这种穷县、小县、没油水的县的县令，那也是县令啊！
曹智买了官，背着朝廷的期许和他自己买官之后急需回本的大需求，在这扶柳县中扎根一年半，始终没有能够挣到多少钱。
他没有太强的能力可以让那些世家掏钱。
但大贤良师可以！
大贤良师来到扶柳县中不过十几日，便轻易将周氏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且用的手段也都是符合大汉官场的潜在规矩的。
这一点，曹智尤其佩服！
所以他对于大贤良师的事情格外上心，想要学一学对方的手段。
而那个叫做“陈舒”的年轻人。
周氏当家主母卫亦慈的姘头，当他成为张角的弟子，并且被张角特许了可以做一些不同的事情时候，曹智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想要向大贤良师示好。
于是这一天陈舒带着人打扫完卫生，准备拿斧头去砍伐一些柴火烧水给大家洗洗澡的时候，县令曹智派人送来了两千斤干柴。
这个礼物送的很妙。
妙就妙在陈舒根本就不敢轻易接收。
他必须要请示张角。
“师父，县令那边派人送来了一些干柴……正是我们需要的。”
正是他们需要的，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这表示对方这个礼物，是带着善意的。
他不是在炫耀他对自己等人的举动了如指掌。
而是在炫耀对自己等人的举动了如指掌的同时，释放巨大的善意，甚至有些巴结讨好的意味。
张角的表情一如平常。
陈舒看来看去，根本看不出张角如今是什么心情。
“需要就收着。”张角随口说道。
他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收了之后呢？”陈舒有些纠结：“那位县令万一……”
“有万一也是冲我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张角回头看了一眼陈舒，随后专心用石针帮患者划开肌肤放血。
脓血腥臭，张角面不改色。
陈舒听到张角回答，忽然感觉很舒服。
不是说看到这样一位熟练的中医而感觉到舒服。
是感觉到，有一个能抗事的领导，这种感觉，很舒服。
“那我就拿去用了。”陈舒不放心说道。
“去吧。”张角似乎注意力都没放在陈舒身上。
他为那位患者简单治疗之后，在他面前念诵经文。
太平道的经文，都是劝人向善的，也有祭祀善神，庇佑信徒不受病魔侵扰的。
但这些经文，说实话，陈舒在张角身边十几天，没见到有几个太平道弟子会念。
就连张角自己，平时也没见过念诵。
偶尔念一次两次，好像也都会有念错的情况。
他是有心想要问一问这是为什么的，不过另外一边事情比较忙，他就把这件事情又抛诸脑后了。
决定要收下这两千斤干柴之后，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洗个澡而已，水不需要烧开，所需要的柴火量并不大，只是耗时费力。
使人去周氏取了几口大锅煮水。
又让人开始垒墙。
四面堆土，土墙内用砖头垒一遍，随后再用三合土封上，并且留出泄水口。
总共也没有多大的工程量，两个时辰便好。
之后用火烤干了这临时的池子，随后便是往里面注水。
热水凉水依次兑入，四个人在池子旁边搅拌，确保各处水温差似。
陈舒正想第一个下去向众人做个示范，张角便在一旁拉住了他。
他口中念念有词的，又把经文念错两次，随后将一张符烧掉，符纸燃烧之后的灰烬扔进这简易的泳池，又叫人煮了一锅药水，倒了进去，这才拍拍陈舒，示意他可以进去泡一泡。
那药水，陈舒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大致有所猜测。
那应当是一种驱虫的药水。
陈舒脱了衣服，率先进入洗浴。
池水还有些烫，不过洗起来很舒服。
他洗过之后，众人才纷纷上前去洗浴。
他们原本是不愿意洗浴的。
可是在张角往简易泳池里面扔了一张符之后，他们看向泳池的眼神就变得热切起来了。
在陈舒洗过之后，他们都争着抢着要往池子里跳。
陈舒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所思所想，但他很快意识到，一百多人，不能同一时间下池子里。
必须要分批次。
于是他带着太平道弟子们开始阻拦这些人下水，将一百人壮劳力编成五个队伍，每个队伍分二十人，依次进入洗浴。
数日的工作磨合，这些壮劳力也开始有了排队和服从编队的意识，这件事情推行起来倒是很有些顺利。
陈舒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
如此顺利，不是因为他做得事情是对的。
而是因为这些人，他们迷信！
他们信鬼神。
所以大贤良师张角烧了一张符，他们就视洗浴如珍宝了。
而在此之前，陈舒知道，他们是很抵触的！
张角看着二十人在太平道弟子的指挥之下有序地脱衣服排队进泳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学一学张角的那一套。
最起码很好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