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海底 : 第1966章第九十一章 队长，你什么都不懂呢

　　“队长你能帮我将这封信交给社长先生吗，不然我要赶不上末班列车了。”

　　听到千鹤的话，一色不由得瞪大眼睛，显然，千鹤这是要离开这里，而且不是说休息或者有急事什么的，是要直接退出企划，甚至退出TIK事务所。

　　“你要去哪里？”一色下意识地询问。

　　千鹤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要去哪里？

　　只是她轻轻摇头：“大概是先去奶奶那里一趟，然后....再说吧。”

　　回已经没人的老家？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散心，总之哪里都好，现在的千鹤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一色立刻有些激动地说道：“为什么啊，难道你这几天都没上网的吗，现在你的风评已经反转了，大家.....”

　　“我看到了，我比队长你，要更加关心自己的名声。”千鹤立刻说道，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淡薄。

　　“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还要离开。”一色不解地说道。

　　千鹤微微歪头：“那又....怎么样，大家怜悯一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于是呢，我就要接受了么？”

　　一色轻轻皱起眉头，依旧有些不解，却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千鹤你莫不是，害羞了吗，因为前辈将那个视频爆出来，让大家知道我们还是处.....什么的，没关系的啦，你看我不还是被大家嘲笑，这两天粉丝都将我当成是乐子，只要不放在心上.....”

　　“队长，果然你......什么都不懂呢。”

　　千鹤抬起头来，她的眼神跟平日落落大方的开朗笑容不同，冷漠之中，带着一丝，嫉妒？

　　听到千鹤这样的语气，一色也懊恼起来：“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懂！别给我装谜语人，不说清楚，你可别想走。”

　　说罢就拖着千鹤的行李不愿意让她离去。

　　千鹤瞪了她一眼，却没有任何效果，抿着嘴唇，说道：“队长你，家庭一定很幸福的吧？”

　　话题突然拐到意外的地方，一色愣了一下：“呃，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色彩羽的父母虽然已经离婚了，她是跟着妈妈生活的，可因为父母性格都不错，尤其是她妈妈，有时候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时候怄怄气，有时候两母女走出去装姐妹，还蛮有意思的。

　　她并不觉得比跟双亲一起生活的孩子少了什么。

　　“我看得出来哦，队长，因为，家庭幸福的孩子跟不幸的孩子，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像队长你这种丝毫不会在乎他人眼光的性格，就是典型在幸福的家庭里面才会培养出来的性格。”

　　千鹤的语气之中，似乎带着淡淡的艳羡。

　　所以，哪怕一色被视频爆出自己都二十多岁了还是处女，还被人当作乐子，她虽然生气，但却能“乐”在其中。

　　因为本质上，她并不在乎他人怎么看她的。

　　“可是我不行呢，队长，我对其他人的目光和看法在意得不行，赞美我的人会让我高兴，骂我的人会让我难过，我没办法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全部都暴露在聚光灯之下，我的父母，我的奶奶，我的学业，我过去的样子，我当过租借女友......我，没办法接受别人带着怜悯的目光，哪怕是带着善意的。”

　　千鹤轻轻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色彩羽脸上流露出茫然的表情，似乎对千鹤的话，有听但没懂。

　　千鹤不由得苦笑，这，就是家庭幸福的孩子跟不幸的孩子之间的鸿沟。

　　“队长，因为我啊，其实是个既自卑又敏感的人啊。”

　　她可以过得很苦，可以一个月连续吃泡面省钱，虽然过得很苦，但她可以装作很乐观。

　　可一旦这一切，暴露到聚光灯之下，让人知道“啊，原来你过得那么苦啊”的时候，当他们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原本“装乐观”的千鹤就不得不直面内心那些依旧淌血的伤痕，让她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啊，原来我，过得那么苦的啊。

　　原来，我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凄惨的啊。

　　如果说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话。

　　那么，不幸，也是对比出来的。

　　比惨的时候，说话的人，通常都是嘴上说惨但潜意识里面有底气。

　　而真正卑微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看着队长尽力地试图理解自己，却依旧带着茫然的时候，千鹤非常感激对方，她是一位好的队长，可她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再见了，队长。”千鹤低声说道。

　　“等...等一下，至少，至少你要先跟前辈道别吧。”

　　一色彩羽知道自己劝不动眼前这个女孩，但至少要让前辈同意。

　　正当千鹤想离开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当接到电话那一刻，千鹤不由得瞪大眼睛。

　　*

　　原本说一声不吭地离开的水原千鹤，二话不说放下行李，直接闯到了社长办公室，当她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的时候，她不由得，恐惧得双脚发软。

　　眼前不知为何，出现在字节大楼内的老人，正是自己的奶奶，一之濑贵子。

　　不，理由的话，她是知道的，因为那个男人就在轮椅后面推着老人往着自己走来。

　　此刻的千鹤，无比地恐惧，恐惧奶奶知道了她去做过租借女友的经历。

　　她知道，自己是眼前老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所以她一直都让自己在她面前保持成完美的样子，学业优秀，独自考上名校，不需要她担心，之前还有一个“不错”的男友。

　　这数天，她就一直担心自己的事情会被奶奶知道，只是一直心存侥幸，觉得奶奶不会上网，不会知道互联网那些事情，她甚至都不敢打电话过去确认。

　　可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老人已经知道一切。

　　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千鹤不由得，跌坐在地上，一之濑贵子被八幡轻轻推着轮椅，来到千鹤身前。

　　老人那干枯如树皮般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女的脸颊，眼中隐有泪光：“我早就应该知道，你说自己找到高薪的家教是在说谎，我们这种苦命人哪里有这种运道，只是因为你找个那个木之下和也当男友，我才放下了疑心。”

　　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千鹤，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这些年，事实上她就是拖着孙女，在她的身上吸血才得以苟活下来，哪怕她当初跟着儿子儿媳一起死了，千鹤的日子都会过得顺利很多。

　　人生有三苦，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她上辈子不修，都遇到了，白头人送黑头人是悲，活人（千鹤）被死人（她）拖死，是苦。

　　老人此刻感到无比地悲痛。

　　听到老人给自己道歉，千鹤藏在心里面的那些，原本没办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委屈，仿佛一下子就倾泻了出来，连带着眼中的泪水。

　　难道她心里面没有过这种厌弃的想法么，如果不用将钱都花在奶奶的病身上，如果.....

　　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千鹤终究只能将苦都咽在心里面，然后，继续凄惨地笑着。

　　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个一个亲人了。

　　虽然有过委屈，可当听到一之濑奶奶给自己道歉的那一瞬间，千鹤心里面仿佛有那一片角落就被填满了，她的委屈，可能仅仅只是需要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来慰藉而已。

　　她重重地摇头，抬起头来：“不是这样的，奶奶，如果不是还有你在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她为什么在最困难的时候，都坚持着底线？

　　难道她不知道当租借女友的那些龌龊么，难道不知道自己完全按规矩来做赚不到很多么？难道不知道援交才是租借女友赚钱的大头么？

　　难道还在内心期待着那虚无缥缈踏着七彩云朵来拯救自己的白马王子么？

　　不是那样的。

　　她在内心里面，不想让奶奶彻底失望，她还想继续成为，奶奶心中那个骄傲的乖孙女。

　　就只是，这么点信念支撑着她而已。

　　祖孙两人相互看着对方，泪眼婆娑，抱头痛哭。

　　八幡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正如千鹤对一色自白的那样，她是个用落落大方的伪装来掩盖内心自卑敏感的人。

　　但千鹤的自卑不仅仅只是源自家庭的不幸，还有这些年来肩上的重担，以及，无比压抑的内心。

　　对最亲近的奶奶却要隐藏着自己兼职租借女友的秘密，她的内心就越发自卑，没办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