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如烟 : 第1788章第112章 千鹤的复仇

　　八幡不由得看着少女那有些黯然的表情，轻声问道：“这是特意为我而煮的吗？”

　　千鹤缓缓地低下头去，不去看八幡的眼睛，说道：“如果不是比企谷先生你及时赶到的话，或许我就会成为被仇恨蒙蔽的四叶同学的枪下亡魂。”

　　尽管客观上八幡杀了千鹤的父亲，但不可否认的是，同样也救了她一命。

　　恩与孝，情与血，无数矛盾与复杂都交织在这个高中女生身上。

　　正如一之濑奶奶对千鹤说的那样，你的福缘不厚，天生就是命苦的人，只能让自己学着承受下去，因为你迟早要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救命之恩与杀父之仇，仿佛都化作了眼前这一碗杏仁茶，然后，千鹤慢慢地递给八幡。

　　下一刻，八幡将奶白色的杏仁茶接了过来，嗅了嗅，说道：“好香的杏仁味。”

　　千鹤略微感到意外，只是低声说道：“因为不是买的杏仁粉，而是用杏仁手磨出来的，我也是第一次做呢。”

　　八幡轻笑着说道：“那还真是期待呢。”

　　千鹤不由得抬起头来，却看到男人仿佛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碗温热的杏仁茶喝了下来。

　　“等......”

　　千鹤的话没有说完，八幡的喉结已经涌动数次，将碗中的杏仁茶一饮而尽。

　　八幡将碗放下，说道：“唔，还略带一点苦味，香甜度不太足够，感觉不如.....水原同学的大腿味道好呢。”

　　他不由得轻轻地调侃道。

　　千鹤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起来，哽咽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不担心有毒的吗？难道你不怕我对你报复吗，你可是杀了我爸爸啊！将我养大，小时候总是抱着我在膝盖上读书的爸爸啊！”

　　或许是八幡这毫无怀疑的异常举动，刺激到了千鹤，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起来。

　　八幡看着少女，说道：“或许我说这话会显得很傲慢和自大，可是，我不相信自己认识的水原千鹤是个能够伤害其他人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善良到底是天性还是被成长经历扭曲的结果，可是善良就是善良。”

　　哪怕有时候会稍微显得软弱，但善良却是一种被大众道德推崇的品德，一种珍稀的值的被保护的品质。

　　因为情绪激动，千鹤的额头冒出汗水，神情有些难过：“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差点得手的战利品而已。”

　　“一个只是活着，就花光了所有力气的善良姑娘。我确实不了解你的全部，但我们好歹算是朋友吧，要说我完全不了解你，可太令人伤心了。”八幡轻声说道。

　　千鹤微微地颤抖，或许是八幡这句话的评价太过精准，却也愈发让她伤心。

　　为什么那么懂她的男人，偏偏会是杀死自己父亲的那一个。

　　只见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有略微的潮红，神色间有些痛苦，说道：“那这次，你赌错了，比企谷先生，我煮的杏仁茶里面下了剧毒的氰化物，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你，为什么要杀了爸爸，为什么不能让警察跟法律审判他的罪，为什么......一定要是你来开枪。”

　　哪怕爸爸被判死刑，被国家法律处死，千鹤都能安慰自己并且能够接受，可偏偏，却是自己心中最在意的人来做这件事。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地生活，并且让自己快乐起来了。

　　为什么命运总是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她真的没有那么坚强。

　　包括比企谷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能照顾四叶同学的苦楚，并且时刻在她身边照顾。

　　但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小孤儿会怎么样，因为她是水原千鹤嘛，她很坚强的嘛，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嘛，她会自己调整好心态的嘛.......

　　仿佛回到了，她最难堪的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她很累，真的很累了。

　　“那是我爸爸啊！哪怕十恶不赦，但他是我爸爸啊！”千鹤用凄厉的声音喊道，

　　“因为，这个国家没有事实上的死刑，而无堂他，必须要死。”

　　听到八幡平静的回答，少女第一次，用憎恨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不想去恨，但必须要学会憎恨。

　　“而且，你说谎了，我还是相信你没有下毒，你，做不出这种事情。”八幡有些难过地看着少女。

　　千鹤轻轻地捂着腹部，惨然笑了起来：“原来我在比企谷先生心中，一直是被这样「小看」的啊，也是呢，像我这种人，像我这种人....”

　　八幡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觉得你这种人很好，我很喜欢。”

　　千鹤脸色紧绷了一下，最终变换成似哭非哭的模样：“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跟我说这些.........比企谷先生，只有一个问题，请你真实地回答我。”

　　千鹤的脸上有些惨白，几无血色：“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拒绝你，没有主动和你拉开距离的话，那天在我房间里面，你向爸爸开枪的时候是不是会稍微犹豫一下。”

　　八幡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就看到千鹤轻轻地摇头，说道：“是我问得太委婉了，我总是这个毛病，总是不想让大家为难，明明都到现在了.....”

　　“我重新问你吧，比企谷先生，是不是因为你更喜欢四叶同学而不是我，因为你更加亲近她，所以才会为了她而对我爸爸下手？”

　　八幡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低声说道：“我.....不能完全否认有这个念头在里面。”

　　人都有亲疏远近，当时的八幡一方面确实是没办法选择，那时候也是跟四叶更加亲近，或许这个念头只是潜意识里面浮现，毕竟那时候摆在八幡面前的选择确实不多，正如千鹤之前所说的，无堂的行为不仅将四叶逼上绝路，也让八幡别无选择。

　　千鹤惨然一笑，眼中渗出清泪来，轻声说道：“多谢你，在最后跟我说了实话，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个答案。”

　　说罢，千鹤仿佛失去线的木偶一般倒了下去，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千鹤！”八幡跑上去，跪了下来扶着少女。

　　她的脸色惨白，浑身地在颤抖，尤其是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原本以为她是因为神情激动的生理反应，可是现在看来....

　　千鹤神情虚弱地看着八幡，笑道：“确实我被比企谷先生你看死我了，我最终还是没办法在你那碗杏仁茶里面下氰化物，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从住进这里开始，我脑海里面就一直想着怎么向你报仇，在网上买毒药，想着要怎么给你下毒才不会被发现，这几天脑海里面只想着这些，可是........事到临头.....我却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懦弱的人呢。”

　　“比企谷先生，我很喜欢你，虽然没办法跟你在一起，可是这种心情在这段时间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变化，可是，我也同等程度地恨你，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要我不得不跟你报仇.......”千鹤闷哼了一声，捂着肚子挣扎。

　　“所以你就，将毒药自己服下？”八幡紧绷着声音问道。

　　千鹤急促地呼吸着，露出虚弱的笑容：“我很没用，没办法对你下毒，可是我又不得不向你报仇，所以.....我就想到了.....这样.....比企谷先生，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难过一辈子，我要让你这辈子都记得，有个喜欢你的女孩，因你而自杀身亡.....这就是，我的复仇。”

　　如果说，四叶的痛苦是无堂造就的话，那么千鹤的痛苦，就是八幡造就的。

　　少女的复仇是如此地懦弱，又如此地惨烈。

　　“比企谷先生....请帮我照顾奶奶，就说我....说我在外地工作了....暂时没办法回去....说我过得很好....呵.....我很累了.....其实早就....不想撑下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反而觉得.....轻松。”

　　不用继续去恨，也不用继续与这个世界对抗，此刻的千鹤觉得这样很好，能够死在这个男人怀中，其实也不错呢。

　　只是，她看到八幡将她搂在怀里，低低地在她耳边骂了一句。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