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如烟 : 第1746章第七十章 刀成

　　“杀了它。”

　　明明谷歌娘的声音是如此滑稽，可对于现在的四叶来说，却感到一股冰冷冷的杀意。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四叶颤抖着声音说道。

　　痛苦跟难过在她的内心不断地挣扎。

　　“我说过了，你可以不这样选择，回到自己的姐妹身边，继续当无辜的可怜少女，我会帮你处理掉无堂仁之介。”正因为不需要自己说话，所以天璇的声音可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以为复仇是什么，优雅地喝着红酒，像电影特工那样帅气地射杀目标吗？不可能的，中野四叶，复仇就是一个让自己变得非人的过程，是让自己在肮脏的泥地里匍匐前进的过程，一旦踏出了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生活里面，哪怕复仇完了，你的内心依旧处于那一片泥泞。”

　　“别说得，你很理解我的心情一样！”四叶仿佛再也忍受不了，大喊道，只是颇有些无能狂怒的意思。

　　她看着那什么都不知道的野猫，心中不断地翻涌，犹如刀绞。

　　天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知道我的喉咙是怎么哑的么？”

　　“阳炎小姐跟其他人以为，是为了让我培训成一个暗杀者，被雪乃小姐的父亲毁掉的，但其实不是，那只是我不想让阳炎小姐追究的借口而已。”

　　“我的喉咙，是被亲生母亲毁掉的。”

　　四叶不由得轻轻抬起头来，有些意外。

　　“因为哑巴去乞讨的话，能够惹来更多人的同情，也能拿到更多的钱。”

　　天璇看着四叶：“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亲生父母都会理所当然地爱自己的子女。”

　　“直到有一天，我受不了她的虐待，我拿起碎玻璃，割断了她的喉咙，不是激情杀人，是我故意的。”

　　“我并不后悔杀死她，只是当我杀死她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融入社会当个正常人了，然后我就被尊星教收留，让自己变成一把纯粹的工具，以前是杀人，现在是护佑在阳炎小姐身边。”

　　所以四叶其实是说错了，要说天璇能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其实天璇是能理解的。

　　不然得话，哪怕是雪之下夫人的命令，她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花费那么多心思，训练四叶，寻找无堂仁之介，都在高效地推进着。

　　依旧是那一句，她的主人只有雪之下阳炎而已。

　　可正因为理解，天璇才知道，如果中野四叶要达成她想要的复仇，欠缺的是什么。

　　中野四叶比天璇当初的处境要好得多。

　　因为，她还有选择，还有退路。

　　四叶以为自己已经孤身一人了，除了复仇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天璇觉得不是，她这种的才叫孤身一人，才叫天地之间了无牵挂。

　　“故事已经说完了，让我知道你的答案吧。”天璇平静地说道。

　　四叶颤抖着双手，走到笼子前，双眼已经满是清泪。

　　野猫似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四叶伤心的模样，不由得朝她伸了伸爪子。

　　“我都说了吧，靠近我这种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

　　弥漫的阴雨，在天地之间散布着，连绵不绝令人的心情感觉阴郁。

　　尊星教总部后山的一棵老树之下，四叶原本犹如青葱般的手指，甚至每一个指甲缝，都已经沾满了肮脏的泥土。

　　指甲甚至因为过于用力，或反甲或破开，红色的鲜血染上黑色的你泥土，为这湿漉漉的天地，增添了一抹浓烈。

　　在树下挖出一个小小的深坑，然后又一点点地填埋。

　　只是这么简单的工作，四叶已经变得狼狈不堪。

　　她站了起来，沉默地站在坑前，任由雨水拍打全身，沾满泥土的手指缝间依旧有鲜血在滴落。

　　有人，撑着伞，遮挡在少女的头上，甚至没有理会脚边的泥土会打湿她昂贵的和服。

　　“我....果然是个虚伪的人呢。”

　　少女没有看来者是谁，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明明是自己夺走了它的性命，还要假惺惺地给它埋葬，这算什么？赎罪券？能让自己理所当然地逃避犯下的罪吗？”

　　少女一边说一边笑，笑自己的那令人恶心的伪善。

　　雪之下清雪收拢了一下袖子，轻声说道：“人类吃掉动物的尸体，并不代表是在憎恨它，相反，因为它们，我们得到了生存所需的营养，同样的道理，这只猫用自己的性命，来锻造你复仇的意志，那么它的死就有了价值。”

　　“何等的，傲慢。”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你应该庆幸八幡不在这里，你也应该哀叹为什么他不在这里，那家伙太过温柔了，他宁愿自己帮你复仇，也不会让你的心灵扭曲下去，可是，我一向是在童话里面充当老巫婆的角色，尤其是对待心存死志的人。”

　　既然你想死的话，我就会让你死的如愿。

　　这就是雪之下清雪的「善良」。

　　“我要回去，训练了。”

　　四叶主动离开了，清雪雨伞的遮挡。

　　回到靶场，四叶又变得湿漉漉的，而此刻，依旧沉静如水的天璇在等待着少女。

　　两人似乎是在对峙着，却默不作声。

　　天璇再次拿起左轮手枪，装上一颗子弹，推动着转轮，然后上膛，递给四叶。

　　四叶沉默地将左轮手枪接了过去，然后将手枪顶到她的脑袋上。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那只猫，是不是你特意放进来的，尊星教守备深严，不可能不知道小动物也能装上窃听器。”

　　所以，那只野猫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靶场，还是在四叶最空虚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是故意，让野猫跟自己培养感情，然后又故意，让自己亲手杀了它。

　　“是。”天璇平静地说道。

　　咔、咔、咔！

　　下一刻，四叶连开三枪，没有丝毫犹豫。

　　可到了第四枪的时候，天璇似乎想要偏头，四叶却先了一步跟着转变方位，将手枪移到她头上。

　　“为什么前三枪都不躲，第四枪就要躲，就好像，你知道第四枪有子弹那样。”

　　天璇的脸色，微微地紧绷起来。

　　下一刻，四叶的手转向，朝着靶子的方向。

　　砰地一声，子弹射穿了靶心。

　　“动态视力跟听觉，我没有比你差很多，这种小把戏，不要做两次。”

　　四叶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说白了，就跟摇骰子一样，熟能生巧的人，能够投出想要的点数。

　　而玩左轮娴熟的人，也能控制推动的轮次，依靠视力跟听觉来确认哪一发有子弹。

　　都是些，小把戏而已。

　　天璇看着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少女，询问道：“知道最后考核是什么吗？”

　　“愤怒。”四叶说了两个字。

　　愤怒的控制，哪怕被天璇刺激到，四叶是不是会为了野猫复仇而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最后的陷阱，也是最后的考验。

　　复仇的内驱力很重要，可因此而来的愤怒如果失控的话，同样会将自己掉入深渊。

　　“及格。”

　　中野四叶这把刀，终于淬炼出雏形了。

　　“接下来，我教你用小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刻，四叶听到的，竟然是一个无比沙哑犹如异形般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天璇是喉咙是被亲生母亲毁掉的。

　　同样的，谁也不知道，其实她是能够发出声音的。

　　*

　　“无堂仁之介的位置，已经掌握到了。”

　　时间在平静地流逝之后，终于，惹起了空气之中的尘埃。

　　天璇倚在门前，似乎等待着什么。

　　一身纯黑色机车衣的少女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恰好将胸前的拉链拉上，紧致的皮衣展露出少女较好的身材。

　　她缓缓地走出靶场，逐渐散去的云层露出了意思微曦的阳光。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只是冷冽得令人难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