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镜中水仙

日之格里的情境，也丝毫没有任何战斗的血性。郁霭孤独地站在原地，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面庞上，映得她的容貌格外秀美。

而在她的面前是一面镜子。镜中却没有反映出她自己的样子，而是显现出一朵娇嫩欲滴的洁白的水仙花。

“欢迎光临太阳之格，郁大小姐。”一个悠远的声音从镜后传来。

“你是什么人？不要鬼鬼祟祟的，快出来吧。”郁霭机警地看着四周。

“我不是什么人，我就是你面前的镜子啊。美女你不要急嘛，这朵美丽的鲜花是送给你的。”

郁霭一甩头发：“哦，原来就和白雪公主的继母的镜子差不多么？不过不要把我当成蒙昧孩童啊，水仙花的花语是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水仙花虽然脱俗美丽，却是自恋者的象征。

“看来你是不喜欢啊……本来以为这是花如其人呢。”镜中的光影发生了变化，呈现的便是郁霭自己的侧面肖像了，身如垂柳面若仙，素衫红裙白袜连，一双红色的单带布鞋表明这是她第一次做圣女战士时的装扮。她脸面微侧，仰视，眉宇间散发出一种英气，略有曲高和寡的淡淡忧郁，与绿色草地的背景相配，是一幅多么迷人的图景。若说这样的图景之中，含杂着深沉的自恋气息，却也并不为过。

“如果说这就叫自恋的话，那天下的女孩子岂不都是水仙花。”郁霭侧过脸去，似乎稍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镜子中的自己。

“不过你确实很有自恋的资本，才貌双全，所谓“冰山美人”，否则为什么会被人叫做孤傲圣女呢？”

“天知道。我对这个称呼一点也不喜欢，也根本不想给别人留下一个孤芳自赏的印象，可是似乎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类型啊。没什么人指责过我，而夸赞也一样……你到底要干什么？”虽然在镜子面前安全感稍微高了些，但郁霭还是有所警惕。

“那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没有人敢深入接触你啊。你难道不知道始终有很多人偷偷注意你么？难道你就没有追求者吗？”

郁霭清了清喉咙：“没有。”作为一个出自优越环境中的女孩，她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公主式教育，接触的条条框框多了，难免在与人相处时表露出一种天生的矜持。尽管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根本不想因为被人当作清高而疏远，却不可避免地招致了这样的结果。

“真的是这样？你这么聪明的女孩，真正的答案你应该知道吧。”

郁霭怔住了，她也十分清楚，曾经有许多人在背地里爱慕她，尽管她只能装做不知道。而她也很少和其他女孩一起玩，更没有接受过异性的邀请，尽管她心里一直有与同龄的男女朋友一起享受生活的冲动，但从小受到的告诫始终让她对这些活动有着罪恶感，逼迫她以为这些事情是没有修养的表现。“孤傲也是被迫的。”她用几乎没有人能听到的话回答着。

“果然是个聪明人呢。你这样的身段和外貌，配上这一身衣服，怎么可能不让人爱慕或者嫉妒呢。不过如果能把白色的连裤袜换成黑的，也许更有杀伤力呢。是不是？”

郁霭对于这种话题没有能力驾驭：“这种白色连裤袜是17世纪法国的芭蕾舞中起源的，是为了所谓的优雅。可是这根本不是我的选择，所以也不要问我。你怎么这样多的问题？”

“别急嘛。我当然知道法国贵族是因为觉得舞女裸腿不雅才给她们都穿上白色或者粉红色的舞袜，当然这不是舞女的专利，舞男也一样。郁小姐你学过简单的舞蹈这也是一定的，而你也确实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一种高贵的优雅，这难道不好吗？”

郁霭觉得镜子的话越来越无聊：“再废话我就砸了你啊。”镜子发出干涩的怪笑：“不过郁小姐，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你总不经意的有些自视清高，这没错吧。”

“我……我没有！那都是……”郁霭虽然声音很高，自己却有些糊涂了，心想自己这些年到底是怎样的生活状态？

“别说了，不过你自己却未见得总那样高雅呢。”镜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奸恶。从镜子里飞出一杆长兵器，落在郁霭面前。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日之格么？”郁霭看了看地上的兵器，只见那是一杆尖头的枪，奇怪的是在尖头的背后还有几个倒钩。尖头和倒钩上都染满了早已凝固成紫色的血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有些不舒服：“不知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东西？”

“所谓‘日’之格，是个形象的说法，就是把这个叫穿刺枪的东西，从你下面的洞里插进去。郁小姐不会连‘日’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郁霭霎时如同被泼了冷水一般，全身瑟瑟发抖。“你……”她嗓子却被封住了，说不出话来，仿佛中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她虽然对于被穿刺枪贯体是更多痛苦还是快感没有任何的感性认识，但这一切已经被强烈的羞耻感所掩盖了。

“这杆枪可是帝国的宝贝，不为别的，就为那上面的血是你自己的啊，哈哈哈！”郁霭的思维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但是她早就已经把她看到的老卡尔纪要和眼前这恶魔一般的实物联系在一起了。“看看你自己吧！”一阵电光火闪，郁霭只觉仿佛置身于一片空旷原野之上。“这是……”

“这是二十年前的落芳关。看，你过来了。”虽然环境仿佛变了，镜子的形象却还在。

“章西女王，你给我站住！”只见运动的镜中画面，一个骑白马的美女，朝一个黑衣黑甲的女将直追而来，看那衣着身段，不是郁霭却又是谁？

“这是我么……这真的是我么……如果是我，我怎么会上这个印度阿三的当……不是我。这不是我……可这如果不是我，她又是谁呢……”郁霭恍惚地言语着，灵动的双腿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在微风中，颓废地抖动着，只有那耀眼的白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