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郁霭和曲盈道选择的路线上，从圣女的降落地点到帝国总部，一共有十二道关口。时间到了下午四点，两人已经突破了第十 道关，已经是沿途第四座无人关了。而与之前的草原地貌不同，这一带的环境又开始荒凉起来，太阳落山的时刻也近了，西斜 的日光变得越来越暖色。

曲盈道突然开口：“郁霭，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发那个星光圆舞曲的时候，说我不闭上眼睛会死？”

郁霭冷冷答道：“会死就是会死，问那么多作甚？”

曲盈道困惑不解：“那就奇怪了，我并没闭上眼睛……可是也没死啊？”

郁霭突然愠怒起来，一枪逼住曲盈道的脖子：“会死啊，信不信我杀了你？”

曲盈道大惊，再看郁霭，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脸都红了，莫非是怕被我看到裙底……”

郁霭又羞又气：“少废话！你看到了什么？”

曲盈道一脸无辜：“星光太闪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郁霭进退失据，无奈地把枪撤了回来，谁知道她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下次再敢睁眼，我非把你眼睛戳瞎不可。”

曲盈道颇为不服：“干嘛要这么凶啊，真是的……”

郁霭哼了一声：“忍不了就离我远点，我讨厌你很久了。太阳快落山了，我必须在今天赶到总部，除掉叶菲结束这无聊的战斗 ——而你呢，对我的计划有极大的拖累。”

曲盈道被呛得很郁闷：“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明明敌人都已经被我们吓得闻风丧胆，逃命去了，稍微欣赏一下风景又如何 ？”一路上郁霭多次言语挤兑她，她也很清楚郁霭想赶走自己，但是如今自己实力弱小，只有靠着郁霭才能在这战场上存活。 但是郁霭的战术在她看来，实在过于冒进了，无形中也增加了她自己的风险。

郁霭又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她：“你可知‘兵贵神速’四字？我们之所以进展顺利，是因为帝国的主力根本顾不得回防 ，而我料定叶菲为了稳定军心必然不敢离开总部，等我到了总部，她就只有引颈就戮了。”

曲盈道还有疑问：“可是郁霭，就算名将回防，你对付她们不也是绰绰有余么？”

“我就是想直取首恶，这么说可以么？”郁霭不耐烦地拒绝了曲盈道的试探，拖延是绝不可以的，但她当然也不会说自己畏惧名将。

可是突然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似乎整个头都要被挤扁了一般，随即头痛欲裂，几欲爆破，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可恶的卡尔……”曲盈道本被郁霭呛在那里，却听郁霭话锋一转：“哼，看上去你还是不服。恰好前面有个补给点，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也无妨。”

曲盈道心里犯嘀咕，怎么出尔反尔？不过自己的目的倒是达到了，于是笑道：“我去弄点热水。”郁霭强忍着有些减弱的晕眩翻身下马，不过总感觉这晕眩有些不合情理——刚才也没说什么卡尔的坏话啊？

更加令她感到不妙的是，自己的下体突然剧烈地刺痛起来，并且有一种逐渐深入的感觉，仿佛一直深入到自己的女性私密器官一般。“果然穿着这种连裤袜骑马太久是不行的么……”紧接着疼痛感消失了，转而是难忍的奇痒，趁着曲盈道不在，她犹豫了几次，试着把手伸向裙底的白色连裤袜裆部，轻轻掂了一下就迅速地缩回来……这一摸不要紧，几个手指上居然都沾上了不明成分的粘液……“可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讨厌的东西……”

突然曲盈道喊道：“郁霭，这里有开水耶！”郁霭一惊，平淡地答道：“知道了。”等到曲盈道拿着热水过来，郁霭正在把刚洗过的手用双层湿巾擦干。

真是奇怪，头晕和下体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郁霭如此想着，曲盈道却又说话了：“呀，你还带了湿巾？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啊，能给我一个么？”见郁霭抛去了已经有些不好用的隐形眼镜，转而取出了一架漂亮的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坐在临时的茶桌前，郁霭脸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了，换上了优雅温柔的微笑：“当然可以。我出来就算不带兵器也要带这个包，当然不是白带的。”

于是郁霭又从包里拿出了湿巾，同时还有两小包茶叶和一个小巧的紫砂茶杯，将湿巾和茶叶各一小包递了过去：“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哦，可惜这里的水太平常了，效果要打不少折扣。以及没给你准备杯子，实在抱歉。”曲盈道看得有点发呆，首先是诧异于郁霭居然带了这些颇有情调却与战斗无关的东西，更反常的是郁霭居然在真诚地道歉！

“茶杯……没事……这里有……”曲盈道已经语无伦次，郁霭笑道：“那么茶会就开始了。”轻轻拿起水壶，将热水注入曲盈道随手拿的白瓷杯子，然后才是自己的，动作熟练得甚至超过一般的仆从。

曲盈道笨拙地撕开茶包把茶叶倒进去，手都抖了，一路被郁霭压抑，却突然受到如此礼遇，她到底想干什么？“下次记得先放茶叶。”即使是这种话，郁霭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可是好景不长，郁霭突然冷笑道：“神明应该把第一圣女的位置给你，不是吗？”从眼镜后面，一道寒光直袭曲盈道，让她拿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杯中的水微微摇晃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曲盈道装出一脸无辜被冤枉的表情：“何出此言呢？我能力浅薄，明明是你才更合适。”

郁霭低头微笑，用勺子轻轻在杯子里面搅动着，轻描淡写地说道：“在自以为是唯一未被神明洗脑的圣女之时，你大概不可能这么想吧。”

曲盈道惊得哑口无言，双眼直盯着郁霭，但是郁霭却不屑于碰触她的目光，只是继续令她窒息地搅动着杯中水：“静观其变，驱虎吞狼……先是张慧敏，然后是我……”曲盈道手一滑，杯子竟落地摔得粉碎。

郁霭笑道：“你怎么了？没事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赶往下一个关了，或者你想在这里静观其变？”

于是茶会在“煮酒论英雄”一般的微妙气氛中结束了，曲盈道再不敢提缓进之计，郁霭则有条不紊地将茶杯洗净收起，将束着的过肩长发披散解开，又正了正白色衬衫的衣领，将红色短裙的边缘向下拉紧，白色裤袜从大腿到小腿捋了一遍，以保证绝对平整——虽然之前也完全看不出任何皱褶。自己觉得满意了，方才以命令的眼神示意曲盈道立刻出发。

两人上马，曲盈道苦笑道：“郁霭你真是太完美主义了，是处女座的么？战斗中本不必这样在意细节……”

郁霭一上马就感到了裤袜裆部与马鞍的摩擦，无法消除的湿润感令她十分不爽，听了曲盈道的话更是没有好脸色：“让你失望的水瓶座，真是遗憾啊。我自不会被帝国军弄得衣冠不整也不知惭愧，更不想被误会成那样呢。”

曲盈道面红耳赤：“我是想说……”

郁霭认为她还想说什么不中听的，于是抬高了声调打断：“与那种人同行却没有去洗眼睛，我的完美主义根本就没入门呢。”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忘了自己已经把隐形眼镜扔了……

曲盈道抢着说了出来：“你误会了，我是想说你……这样打扮一下很好看……”

郁霭摇了摇头：“被你这种人称赞，看来我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审美了，也许还是戴隐形眼镜更好看一些。”虽然是吐槽，但曲盈道可以感受出她很得意，怒气基本消散。于是又解释道：“郁霭……刚才的事情……我不会做第二个叶卡捷琳娜的，我哪有取张慧敏而代之的能力啊？”

郁霭心中暗笑，你的野心我已看穿，再要掩饰又有何用？虽说不自量力，承认了又何妨呢——不过也罢，看在她眼下卑膝逢迎的薄面上，暂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于是笑道：“我只是真心觉得你更合适罢了，别介意。看，又出现关口了。”这分明是一句从声调到表情都透露着明褒实讽的假话，郁霭不屑掩饰，曲盈道也看得出，可是一路上被折磨惯了，本就厚颜，也就确实“不介意”了。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第十一道关口，是通往总部的交通要冲，城楼都比之前的关口要高出不少，上面用暗红色的涂料写着三个大字：落芳关。

郁霭眉头一紧：“这名字着实不祥……恐怕不会轻松通过，敌人应该要出现了。”考虑到对方兵力有限，集中防御重点关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两人面前，两员黑骑黑甲的持戟女将拦住了去路。那正是，宿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