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探

　　拜尔列如实讲自己的行踪，最近做过的事情，以及与劳勃之间的往来告知了对此十分关心的同僚们。

　　他没有用厚厚的谎言来掩盖这一切，因为他明白一个谎言说出口，就需要再编造一百个谎言来掩护它，而话说的多了总会有所纰漏，想要不露出马脚是不可能的。

　　况且马墨库斯实在算得上是个有能力的内务主官，他手上的情报量应该超乎自己的想象，拜尔列甚至觉得只要是有第三者出现的场合，他都未必能在这位内务官面前隐瞒自己的踪迹，所以急于撇清关系是非常不明智的。

　　那么就让它变得模棱两可就好了。

　　把该说的都说出去，需要隐藏的实际上只有一些凡人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拜尔列自认为自己没有在这上面露出太多马脚，因为宙斯比他自己都要更加谨慎的多，这些凡人们所掌握的无非就是他和劳勃有长期联系的证明，只要他对那些更深层次的事情避而不提，那承认已经被人掌握的信息又何妨？

　　所以他对自己和劳勃的关系供认不韪——他出钱，而劳勃去处理他需要武力解决的事情，这项简单的雇佣关系在两人之间已经存在了数年了。

　　“所以，是什么理由让你需要一个长期保镖呢？根据我的了解，你雇佣他至少已经超过十年时间了，从你开始担任家庭教师的职务之前就如此。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你从罗马带来的人？”

　　这实在出乎拜尔列的意料，这个外貌粗犷的光头内务官是个谨慎的人，既然他在拜尔列面前直言此话，八成就说明他手上有证据。

　　那也就是说，这位内务官从十年前就开始对他施行一定程度的监视了？

　　“马墨库斯，你是在审问犯人吗？”拜尔列让自己表现得更加不悦一些，以此来掩饰他的动容。

　　“放轻松，阿米达拉，我并不是刻意在怀疑你，我只是习惯性的怀疑一切应该怀疑的东西。”

　　“那好，这么说吧，我很需要一个对我足够忠诚的保镖，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安全……你知道我的职业很容易出问题，单就在撒马尔罕，想要我命的绝对不会少于十个。”

　　“甚至包括莫里斯？”

　　“……当然，是包括他的。”

　　“为什么要活的那么累呢？”马墨库斯叹了口气。

　　“因为在这里，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外国人，如果我不想办法为自己赚取更多的财富，就无法过我想要的生活。马墨库斯，我是不喜欢贫穷的，你应该能理解我。”

　　“当然，有些人生来就不愿在泥潭里打滚。但你要记住，到底是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把绳子丢给了你……不要搬起太重的石头，反而让它砸了自己的脚。”

　　“这是当然，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们打哑谜一样的话让尤金听着无趣，女剑士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靠着休息去了。

　　她耳朵一动，先是听见了有人走出来的声音，她往旁边一看，是格奈娅的那个小护卫；紧接着，她又听见里面传来了更多的声音——暧昧，压抑，想必一般人是听不见的，不过她耳朵天生不错，倒是听了个清楚。

　　她大概知道里面那个小继承人在做什么了。

　　她的欲望和自己的姐姐一样强，这是她们家族的特色吗？

　　只是有些可惜了那个受害者了……尤金能看得出那个在她离开后才加入这个家庭的新乳母是个有天赋的战士，她没和弗丽嘉交过手，但直觉告诉她，只要状态足够良好，这个米诺斯人应该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况且她还年轻的很，年轻就代表着潜力，当尤金像她那个年纪的时候，她还是角斗场里一个刚刚摸到门道的卒子，每天所想的无非就是怎么样才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活下来……而今天她已经可以自豪的自封为整个河谷有数的剑士了，如果给弗丽嘉足够好的教导，她应该能成为比她更出色的战士，毕竟人类的平均体能和米诺斯人比还是相差太多。

　　但那位小主子似乎没有珍惜这块璞玉的意思，或者说，她正在将弗丽嘉向着另一个方向培养。

　　她大概想把那个北地人变成一个瓷实的花瓶？

　　她的妻子告诉她，由于这位小公主太过受宠的缘故，现在整个驯教师团队都在围绕着她转了。

　　药剂师们花了大把时间来研究如何让女人变成合格的奶牛，为此花销的金钱恐怕已经到了正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这些都是在女士的意志下执行的，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抱有埋怨和违背，但持反对意见的人并不少。

　　有些人认为妮菲塔莉的思想太极端了。

　　她在走之前甚至对所有人留下了命令：只要格奈娅有需要，那驯教师，还有她的家庭里的任何一人都有义务和她的小妹妹滚床单，甚至包括她自己。而在此之前，只有妮菲塔莉自己才有这样的殊荣。

　　这些女人们共同构筑的蛇窝是基于那位女士神奇的能力和无与伦比的性魅力建成的，倘若把性的权力转交给别人，哪怕只是暂时的，都足以代表她已经迷恋格奈娅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了。

　　过激的情绪会影响她的判断力，很多人都在担心这个。

　　现在这种极端情绪的负面影响已经开始慢慢浮现了，弗丽嘉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妮菲塔莉不可能意识不到一个天资卓绝的兽人多么有价值，不过她仍然把弗丽嘉丢给她的妹妹当玩具玩了，从武人角度来说，米诺斯人的胸脯尺寸本来就有些过分，再这么养下去，她的下半生恐怕就和战斗无缘了。

　　仓库里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这让尤金开始感兴趣起来，那个小丫头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女士也曾经对人说过她的妹妹是“有天赋的”，一个才入门没多久的小女孩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说是神明偏爱呢，还是大自然的奇迹呢？

　　马墨库斯和拜尔列完全没听见这些，他们仍然在围绕着劳勃的事情进行辩论。

　　在外人看来，这大概算得上是一场“亲切友好的交谈”，而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他们实际上已经快要陷入不雅的漩涡中了。

　　马墨库斯正在逐条翻出拜尔列和劳勃形迹可疑的时间点，而家庭教师则逐条反驳，并说明自己行踪异常时的目的。文化人的交谈并没有比一场精彩的搏击比赛轻松到哪里去，两人都在不断拆着彼此的漏洞，试图让对方干脆放弃。

　　不过最后他们谁都没说服谁。

　　拜尔列及时拍了拍手：“我想我们可以就此打住了？”

　　在吵下去就要起火了，他们都算是体面人，在这里翻脸给外面的人看不值得。

　　“可以，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劳勃现在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在两个月前和他暂时停止了合作，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去见尤金的时候拿的手令其实是我给他用来往返亚美尼亚的，我并不知道他会出现在铁岭，他不该出现在那里的。”

　　“是吗，也好。”马墨库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如果你又有他的消息了，建议你告诉我，我和尤金女士都认为他那样的人实在太过危险……”

　　“好好好，会告诉你的。”

　　拜尔列看见了哼着歌从仓库里走出来的格奈娅，急忙抓住这个机会迎了上去：“您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想，你们把它切得太碎了。”

　　“不这么分的话，连运回来都是难事。”

　　“算了，那就这样吧——马墨库斯先生，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置？”格奈娅看向内务司长。

　　“还在等待女士的指令，如果您有兴趣，也可以随便拿走一些。”

　　“那好，我让玛依拉拿了些鳞片，我看看有什么用途。”她又看向了尤金，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好奇：“尤金女士，我能耽误你一些时间吗？我想听听你在铁岭遇到的事情……”

　　……

　　奥萝拉依靠自己的弟弟找了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进入阿波菲斯家的庄园。

　　现在女主人不在家，整个庄园基本都处于一种不见外客的状态，就算奥萝拉·阿里斯托芬算是和妮菲塔莉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也没有理由随便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进入庄园。

　　不过菲洛斯芬就可以。

　　在格奈娅刚刚成年不就，她就向女士提过希望菲洛斯芬·阿里斯托芬能成为格奈娅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他也许还能成为格奈娅的丈夫——至少前一条，女士还在家的时候是应允了的，所以菲洛斯芬就可以通过“格奈娅的朋友”的名号来找她玩，而这样一来，奥萝拉就可以以陪同的监护人身份混进去了。

　　她虽然现在正在离着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越来越远，但她好歹背后有着“猫头鹰”的旗号，还是没人敢随便怠慢她的。

　　格奈娅为她们的到来准备了一场私人的小酒席，我们长不大的主角自认为还没有本事应付召集太多官员的宴会，所以到场客人就只有奥萝拉和她的弟弟。

　　按照招待规格来讲，这顿晚餐倒是够奢华了，格奈娅甚至还找了那些她用过的舞姬来跳舞，不过对于奥萝拉而言，她更在意的还是菲洛斯芬能否搞定小格奈娅，就目前看来，似乎不太乐观。

　　菲洛斯芬表现的很争气，他天生内向，但在面对格奈娅的时候他仍然展现了自己积极主动的一面，可格奈娅却不怎么搭理他，别说主动和他说话了，就连回复都有些敷衍。

　　这让奥萝拉大为头痛，可她又不方便插到两个小辈当中推波助澜，加上最近来自继母的压迫越来越明显，她忍不住独自喝起了闷酒。

　　舞姬们的表演吸引了她大部分注意力，等到第一批开始陆续退场，奥萝拉才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河谷传统的软垫和矮桌，她们姐弟分别坐在格奈娅的两旁，周围除了站着在候命的女仆外并没有其它人，但奥萝拉却感觉好像有人在触摸自己的腰和臀部。

　　她迟疑的低头一看，果然在坐垫和衣服中间发现了格奈娅的小手。

　　呃，不小心坐到她了吗？

　　格奈娅还在和菲洛斯芬谈话，两个小孩似乎渐渐开始找到了话题。

　　他们好像正在谈论……女装。

　　奥萝拉不喜欢这个话题，因为菲洛斯芬本来长相就有些娇柔，他就读的私塾经常会有些品行不怎么样的男孩子拿他开相关的玩笑，后来奥萝拉一气之下就给弟弟雇了个家庭教师，让他在家里自学了。

　　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但格奈娅的小手却跟着她到了新地方。

　　奥萝拉看向坐在中间的小女孩，她应该不是有意的，也许是因为两杯酒下肚之后，她开始有些坐不安稳了。

　　第二队舞姬又逐个走了进来，奥萝拉看了一会儿舞蹈，她们退场的时候，一个圆圆长长的东西滚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随手拾起来一看，是一节二指多粗的短木棍，外面磨得光滑，感觉像是个小工艺品，不过她抓起来的时候上面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她翻看了几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随手放在一旁了。

　　格奈娅的手仍然在她屁股下面带着，奥萝拉甚至能感觉到一些有意无意的活动。

　　这感觉实在是怪怪的……她想提醒小姑娘一下，但又怕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考虑到她们算是有求于人的，只能姑且当做什么都没有了。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月色高悬，奥萝拉觉得是时候了。

　　她寻了个解手的理由，知会了从旁伺候着的乳母，独自离开了房间。

　　她想在庄园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

　　根据潜伏在庄园里的探子汇报，有一部分“货物”被安置在了外围的仓库里，奥萝拉知道庄园里的藏宝室她肯定是进不去的那里戒备森严，主要通路几乎没有任何纰漏，但是如果是比较空旷的地方的话，她就没问题了。

　　为了方便行事，她还转门准备了一件用的上的奇物。

　　可以让人隐身的，神奇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