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尤金的战利品

　　龙在格奈娅的印象中，那简直是比魔女小姐还要厉害的大怪兽了。

　　不说别的——它可实在是太大了。

　　她还记得那支在城堡里放着的龙角，那只是被砍下来的一半，却要比两个成年人都大，如果把这角当是一匹的耳朵来看的话，那那头龙该有多大呢？

　　当然，这不过是个比喻，不过格奈娅确实也只能这么联想，她从来没有在近处见过龙。

　　那可是就算出动数千人的精锐军团都奈何不了的庞然大物。

　　大就是美，大就是强。

　　所以当马墨库斯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但这个罗马人说话的态度一向严谨，格奈娅也不能直接觉得他在骗自己，于是小女孩带着点不可思议质疑道：“你是认真的？呃，我的意思是，你没在开玩笑，或者说，尤金是杀了两条罕见的陆行龙？”

　　陆行龙是南边高原上的特产，稀少，健壮并且有着良好的乘骑性能，它们几乎是人类已知的最好的可以乘骑的可驯服兽类，就算是草原上的巨狼也无法与其比拟。

　　波斯人一贯是严禁出口驯服后的种龙的，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对外出售一部分，但基本都是阉割过的雄龙，无法在外地成规模的繁衍，在战场上抓获的也是如此。就目前来讲，除了萨珊高原之外，其它地方并没有在公开蓄养这种亚龙的牧场。

　　由于这种亚龙寿命长达三四十年，很多外地的商人会到高原上去购买一种专门培育用来驼物的笨重的，当地人称为驼龙的大型亚种。河谷这里自然时不时也能见到一些，成年的驼龙至少有三匹马那么大，格奈娅还没有它一条腿高——如果尤金是杀了这种东西的话，听起来也足够称道了。

　　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

　　这位老实巴交的内务司长很快指出了事情：“我想不是这样的，小姐，尤金女士向我们回报了整个情况的经过，而我在事前已经请示过妮菲塔莉女士关于此事的处理方案，我们现在正在按照她的安排来处置，当然，女士也吩咐过我，要把这件事告知您。”

　　马墨库斯看了一眼跟在格奈娅身后的弗丽嘉，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什么都没多说。

　　格奈娅因为这一番话而发了会儿呆，不过她旋即兴奋起来：“天啊，你确定是真东西？不是什么，会飞会吐火的巨大蝙蝠？”

　　“当然不是，小姐，您指的应该是一种厄兽。”

　　“是这样……算了，快带我去看看。”

　　于是，马墨库斯便带着这位大小姐去了安置那些“战利品”的地方。

　　他本来是打算立即把这些东西转移到藏宝室当中的，但马墨库斯在处理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为了安全考虑，庄园的地下藏宝室并没足够大的门，这就导致有些东西是很难搬运进去的——比如一整块分割切下来的超大并且厚的龙皮，还有整个翅膀上的翼膜，甚至说龙的头骨和角都是没法通过藏宝库的小门的。

　　他本来想把这些大件的东西再细分一下，可仔细想想他并不清楚这些珍惜的材料会被用于何种用途，保持它们尽量完整也许比擅自进行拆分和切割要靠谱的多，于是在女士进一步的交代传达回来之前，他首先把方便搬运的东西都送回了庄园里，然后清空了庄园外围的一处仓库，把剩下那些不方便处理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尤金女士带回来一块手臂大的龙皮，并告诉马墨库斯她们达成的壮举已经是月前的事情了。

　　虽然格奈娅是名义上，很可能也是实际上的继承人没错，但马墨库斯并不觉得她是个口风足够严密的家主亲族，在妮菲塔莉的势力没有任何变化之前，他会明智的把自己的大部分筹码都放在最稳定的秤盘上，所以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知格奈娅，直到家主的回信抵达，他才按部就班的，将这些东西展示给可以看的人看。

　　霍兰娜是最早知道这些的，她是妮菲塔莉真正的左右手，她在昨天就已经来查看过这些惊人的遗骸了。

　　今天开始邀请的，当然是格奈娅，还有……拜尔列·阿米达拉。

　　马墨库斯很意外女士会相信这位家庭教师。

　　在他看来，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士完全可以被划入“不值得信赖”的行列当中，因为他在侍奉阿波菲斯一家人的同时还在继续从事自己在社会上的其它事业，这在马墨库斯看来是非常过分的——家庭教师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家族集团的核心人员，他到底是如何说服女士答应他，留给他这么多当墙头草的空间的呢？

　　马墨库斯早就摸过他的底儿了，作为内务管理者，他还同时兼任一名情报管理人，他对于拜尔列绝大部分公开和私人的活动都了若指掌，包括他最近开始偷偷摸摸转移凯瑟琳夫人财富的事情。

　　这不是个老实人该做的事情，马墨库斯是如此认为的。

　　但女士依然对他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信赖，所以当内务司长带着格奈娅来到用于存放龙的遗骸的临时仓库的时候，拜尔列自然也在场。

　　他先一步来到了这里，当格奈娅来的时候，他正对着被剔除掉了腐肉，整个光秃秃的龙头骨啧啧称奇。

　　“多么神奇，一头可怕的巨兽就这么死了……早安，公主殿下。”

　　“早安，小指头。”

　　“礼貌。”拜尔列眨了眨眼。

　　“好——阿米达拉先生，像这样？”

　　“很不错，有大人的模样了。”

　　“谢谢，可我宁可宁可总是这么年轻。”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以前也没有这么贫嘴。”

　　家庭教师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蛮横小女孩，于是就住了嘴。

　　他试图把格奈娅的注意力引导龙骨头上去：“瞧瞧这个，多么庞大的怪兽。”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格奈娅也开始注意到她面前的这个巨大的东西了。

　　原因无它，这正对着门口的龙头真是十足的气派，它看上去足足占据了三五个人的空间，若是往处出说的话，它已经活像一个小房屋了。

　　“这是真的？”

　　格奈娅有些被震撼到了。

　　“当然是真的，他总不会是一头巨大的牛……当然，如果真有那么大的牛，那杀死它和杀死一头龙也没多少差异了。”

　　“马墨库斯告诉我是尤金杀了它？我真是没法相信……弗丽嘉？你怎么看？”

　　她扭头看向同样满脸哑然的乳母，这个结实的北地人现在看上去比格奈娅还要吃惊。

　　真的有人能杀死龙？

　　和这个只知道感叹的教书先生，以及单纯觉得“这好厉害呀”的格奈娅不一样，弗丽嘉是真正对龙有着一定认识的。

　　北地也是有龙的，在她父亲的领地以北，有条庞大的火龙居住在冷冽谷的群山之间。

　　那里是铸火者真正的家乡——在终年见不得春色的冻土之下，山脉之中隐藏着一股神奇而强大的火焰力量。

　　铸火者的祖先们曾经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那些还在传诵古老故事的吟游诗人告诉他的同胞，冷冽谷的群山曾经是尼格霍德与仙宫的女主人，奥丁妻子弗丽嘉的战场。

　　那些流传着的神话早已经无法考证其真实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今被火龙所占据的地方，曾经是诸神赠予铸火者们的庇护所。

　　米诺斯人靠着自己的勇力为大神奥丁作战，他们不但在死后可以位列诸神的神军之中，在生时也可以享受到额外的庇佑：神明为他们赐下了在雪山绝境之中的净土，高高的山脉成为了阻挡那些恐怖的不死海盗的天然屏障。而得益于山脉底下的灼热的地火，整个山谷终年温暖如春，战士们利用那些地火来铸造自己的武器，并从其中取得火焰的力量附着于自己的角中，这也正是铸火者之名的由来。

　　靠着得天独厚的领地优势，祖先们招揽了所有在附近生活的其它维京种族，并在雪山绝境中建立起了一个独立王国。

　　可繁荣与庇佑不是永久的，当诸神的光辉黯然失色，邪恶就开始公然行走到阳光下了。

　　火龙的出现瞬间摧毁了整个国家，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战士，在那样可怕的邪物面前都毫无胜算。

　　花费上百年光阴垒砌的城墙抵不住一呼一吸间吐出的烈焰，刀枪棍棒无法伤及坚硬的龙皮分毫，就算是萨满的法术也仅仅只是隔靴挠痒一般无力。

　　邪恶的红龙不过一天之间就把在山谷中居住的智慧生物们驱离了自己的土地。

　　幸存下来的人们将之称为“莱瓦汀”，是传说之中，诸多火焰巨人之王苏尔特尔所使用的魔剑的名讳。

　　它至今依然活着，只不过由于衰老已经难得一见。他有时候也会在秋冬之际飞到群山之外捕猎，当它从群山中飞出来的时候，所有维京人都要临时团结起来，保持高度警惕，以防出现巨龙袭击人口聚居地的情况。

　　弗丽嘉在很近的地方见过它一次，当然，说是很近，大约就是隔着一个山头这样。

　　但龙可不是什么小家伙，就算隔了一座山峰，对它而言也不过就是扇扇翅膀就能飞来的距离。

　　从小耳濡目染，又亲眼见识过巨龙恐怖的弗丽嘉很难想象到底是何种手段才能杀掉一头龙，她难以置信的走到那个巨大的头骨面前仰望起来，想确认一下这东西到底是真品，还是只是一头……“巨大的公牛。”

　　就在格奈娅兴奋的围着那些粗大的龙骨转悠的时候，北地人开始默不作声的寻找导致这头龙死亡的伤害。

　　无论到底是何种手段夺走了它的性命，弗丽嘉都想知道这“杀死龙”的办法。

　　而在场的另外两人，格奈娅和她的家庭教师正在讨论这些东西的用途。

　　尽职尽责的马墨库斯已经把这些难以搬运的物资做了统计，他逐条告诉了格奈娅这里都有些什么，并在随后就安静了下来，等待这位年轻的女孩谈谈她的看法。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些都卖掉？”

　　这一回小女孩出乎意料的没有说出太过异想天开的想法。

　　“不行。”

　　“我建议不要。”

　　拜尔列和马墨库斯一前一后否定了她的想法。

　　负责处理龙的尸首的是一批对女士忠心耿耿的家仆。尤金并不会什么防腐的技术，由于天气炎热，这些世代为阿波菲斯家服务的工匠们抵达铁岭的时候两头龙的血肉早已经腐坏的不成样子，如果是普通的野兽，恐怕皮革也早就生蛆坏掉了，但龙还是不太一样，虽然里面的肉已经被蛆虫吃的不成形状，但外层的皮囊却是基本没有损坏。

　　工匠们清理了腐肉，并对剥下来的皮和骨进行了简单的处理，随后又几经波折才将其运回了撒马尔罕，有些工匠还因此染上了病。

　　“不能卖？为什么？”

　　呈现在格奈娅面前的这些干净的骨骼已经是许多工匠和民夫辛辛苦苦得来的劳动成果，那些完整的骨棒每一根都像一棵大树一样雄伟又结实，小女孩试着伸手去推了推其中之一，她只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块石头。

　　拜尔列对她解释了一下原因：“相信我，它会引发很大的乱子的。无论这东西到底是如何被杀死的，‘能杀死龙的手段’都会立即在城里酝酿出一场巨大的风暴——我想您应该能理解的吧？想想看，这可是曾经精锐的正规军都没法拿下的可怕的东西,却被一位女剑士轻松拿下了，他们会怎么想呢？”

　　“请容许我插一句话，阿米达拉先生。”

　　“这可能会破坏河谷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均势……”

　　“阿米达拉先生。”马墨库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根据尤金女士的说法，这件事——我是指谋杀这两条强大的奇兽——主要是由一名雇佣兵完成的。他叫做劳勃，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人，没错吧？”

　　“呃，嗯。”

　　拜尔列整个脸都皱了一下。

　　“是挺…我就知道……”他嘀咕了一声，又连忙改口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

　　似乎吃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一整天都不是很舒服，晚上忽然晕晕乎乎的计划……

　　于是今晚的章节会摸一下，明天再……

　　_(:τ」∠)_十分弱小的人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