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公开处刑

　　卡泽莎是被一桶水泼醒的。

　　搞醒她的人下手还算体贴，用的水是温的，不过就算如此，忽然从睡梦中被人弄醒也仍然让她全身抖了个机灵。

　　她很有警惕性，并没有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刻就睁开眼，而是眯了眼睛观察起最近处能看见的东西，以及回忆她昏过去之前的事情。

　　……结果她意识到，她是非常丢脸的，被一个小女孩用脚趾玩昏过去的。

　　这令她十分不解，她怎么就……如此不堪？

　　灰精灵的社会中从来不缺这些事情，就算她不喜欢那些同胞日渐疯狂的氛围，但至少在她年轻的时候，卡泽莎也算的上是各中老手。

　　你得理解，在黑乎乎的地底下根本是谈不上什么娱乐活动的，灰精灵最大的消遣就是拉着一个同胞——有时候是熟人，有时候则是随便一个——滚床单，除此之外睡觉，雕刻那些光亮的结晶体还有演奏音乐就是她们为数不多的生活乐趣了。

　　九百九十九个肯定没有，但九十九个——没准有。

　　这就是卡泽莎的私生活情况了。

　　开玩笑，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甚至和那些喜欢把人往死里整的蛛后的狂信者同居过。

　　怎么就…一个人类小屁孩？

　　这回她至少不在牢房了，而是身处一个敞亮地方。

　　这地方很干净，而且看上去蛮有档次……可能是在一个凹陷的地方，也可能是个很大的整体房屋，卡泽莎对光也很敏感，直觉告诉她外围的有些地方采光是不正常的，她正处于这建筑中最亮的一部分，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精致的，有涂过亮漆的一大面葡萄架充当的天花板，以及更高一些的，遮雨的顶盖。

　　奇特的结构……光是从周围照进来的，不过由于顶盖侧面的空间很大，所以这时候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暗。

　　然后她又发现，她手腕子上还是带了镣铐，不过这次的铁镣铐里面是柔软的有毛发的兽皮，不会磨得她痛。

　　她这算是……换房了？

　　她似乎还被人洗了一遍，至少她感觉现在身上舒服多了。

　　开始蒸发的水带来的凉意让灰精灵意识到了自己身上仅有一些最低限度的遮羞布，不过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个，男人都不怕，她还怕被女人看？

　　不过，她很快就怂了。

　　因为当她的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她有点儿惊慌的发现四周至少得有一百个人在围着她。

　　不同于她的窘迫处境，这些女人倒是都穿戴的整整齐齐，卡泽莎可是见多了这样的女人们了，通俗来讲，这都是些体面的有钱女士，她和不少这样的女人睡过，当然，在大多数时候，她只不过是躲在桥洞底下或是巷口的某个凉棚下看看这些女士们罢了。

　　她们中有大有小，少长不一，年纪最大的女士看上去已经开始步入老年，而年纪最小的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卡泽莎不知道这些女人聚集起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她依据本能看向自己正前方——也就是这些围着她，在光照范围之外占了一整圈的女士们最中间的位置。

　　那个有钱的小姑奶奶就站在她们最中间……不过她看上去虽然是头儿，但却并不是在这个小场合下主事的，站在格奈娅前面的是一位温柔端庄的中年女士，她具有相当完美的仪态：下巴稍稍扬起却不过分张扬，双手交叉合握在脐下，一双腿微微并拢，腰腹稍收，挺胸提臀——这种恰到好处的静立让她看上去既有着那些贵妇人柔软的姿态，又不缺一个武士的庄重和矜持。

　　“欢迎你，来自黑森林女士，灰精灵卡泽莎。”

　　在卡泽莎和她对视的第一眼，她就率先给了一个颇为正式的致辞。

　　霍兰娜是位温柔的黑发美人，她长长的单股麻花辫现在挽向前搭在了胸侧，源自埃及和希腊的血脉让她的肤色有些稍深，不过对比起场中肌肤透着淡紫色的灰精灵而言，她仍是显得更正常一些。

　　她面前正儿八经的摆着一个小小的，高高的小方桌，桌上放了几页纸，这看上去像是个私人法庭。

　　“你好。”

　　卡泽莎不知道这些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只能尽量小心翼翼的来应对。

　　“很好。我想你应该清楚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但为了避免任何意外状况，我还是要重新申明一下：你因为冲撞了阿波菲斯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被拘押，而现在，撒马尔罕的司法者们同意将你转交给家族，而在这里的所有女士们——”

　　霍兰娜伸手一挥，指向在这庭室里的所有人。

　　这些女人们都在由石头立柱划分出的走廊中，这个方形庭室的正中央是一个低凹的平地，光止步于石柱边缘，而在里面，现在也仅仅只有卡泽莎一人。

　　有人拉动了铁链，灰精灵看向高处，就在她身旁的两个高大的木头柱子上镶嵌了铁皮和环，她手脚上都有镣铐，牵引着它的链子各自从两棵木头柱子上的四个铁环中穿过，随着有人拉动牵引她双手的铁链，她便在强迫之下被拉着站立了起来。

　　“她们将共同决定对你的审判结果。”

　　她说完后，就低头看向小桌上的纸：“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我可以有吗？”卡泽莎也有些明白过来情况了，感情那个小姑奶奶让人抽完了自己还不解气，现在又开始动用私刑了？

　　她大风大浪见识的多了，自然不会像个普通人那样哭哭啼啼求饶。

　　“当然可以，你的每一句话会被在场所有女士听取，同时这也会成为影响她们决断的要素。”

　　卡泽莎干笑了一声：“这种仲裁方式可真是民主，你们是打算把我流放吗？”

　　“极端情况下并不排除会这样。”

　　“那可绝对不成，就算你们把我送出国境，我也会回来的。”

　　“女士的意志能决定河谷所有城邦的行动，每一位常备军士兵都会关注你的行踪。”

　　“抱歉，只靠那些家伙可拦不住我。”卡泽莎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如果你们真的了解足够多的话，便应该晓得我现在还在为主祭们做事，你们在动用私刑之前，是否应该问一下……”

　　“打扰一下，这位女士。”

　　弗丽嘉在这时候走了出来，她将一张用烤漆盖了章的羊皮纸展示给了卡泽莎：“我已经取得了来自主祭团的许可，所有七位主祭阁下都同意将您转交给这里处理，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之后来查看这份许可证。”

　　“等等——”这就让卡泽莎想不明白了。

　　她怎么就被放弃了？

　　现在教会拴在她脖子上的绳子可不单是由于她对金钱的需求拴上的，为了能在河谷这个地方安家，她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自由来换取莎尔的安稳。

　　对于那些神职人员，还有“聆听者”来说，她是个比较特别的个体，“聆听者”完全没有理由把她交给这些凡人……如果教会不需要再拴着她了，那莎尔那边现在该是什么情况呢？教会还会信守承诺，确保她安全，并且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骚扰吗？

　　“我不相信，我是直接为最高主祭负责的，我要见爱葛妮丝，我要见‘聆听者’——”

　　“没有必要了，卡泽莎姐妹。”

　　她身后忽然响起了玛依拉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莎尔在哪里？你想背叛她吗？”她看不见身后的玛依拉，只能大声质问她。

　　她感到一个温暖的躯体抱住了她，随后，就是有着一点点几乎微不可查的歉意的耳语：“对不起，我用你换取了她的平安，所以现在你应该担心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什么意……”

　　“那我开始宣布关于你的刑罚裁量。”

　　霍兰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你会因为冒犯阿波菲斯家的继承人而承担鞭笞，但小姐为你争取到了一些宽容，她表示你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遭受了相当程度的体罚，所以这项惩罚不会再加身于你。”

　　“但另一项基于铁树法的责罚你则无法取得任何豁免：你必须为你失礼的行为承担为期半年的苦役。在这半年中，你要作为小姐的私人奴隶听从差遣，并负担任何有权利命令你的庄园成员为你安排的工作。”

　　还好。

　　不过是苦役罢了。

　　卡泽莎不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她最不怕的就是干活了。

　　“这是基于向所有人事先征求的意见拟定的判决结果，如果有人抱有异议，可以在这时提出。”

　　女人们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被拘束在中间的灰精灵，虽有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但没有任何人发表看法。

　　所以这个简短的审判就这样全票通过了。

　　“莎雅，开始执行。”

　　“是。”

　　一个有些拘谨的年轻姑娘拖着一个简易的，有轮子的推车来到了卡泽莎身边。

　　推车的板子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还有一个奇怪的有空槽的木板，卡泽莎看着这姑娘拿着一些有字母的方方正正的小块石头把它们依次放在了槽里，随后开始在墨盘里研磨墨汁。

　　这是黑石，富含魔素，又极为活跃的魔素矿石，卡泽莎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了，她有些不开心的问坐在霍兰娜身后的那个小姑娘：“你说过只是租用我，而不会强迫我的。”

　　“我……”格奈娅站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该如何作答。

　　如果你当面问她，她是绝对不会支持把自由民变成奴隶这种事情的。

　　但霍兰娜和弗丽嘉说服了她，她们告诉格奈娅只要理由合理，让一个自由民成为奴隶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甚至于在一些相对繁华的地区，这在刑罚中算得上额外开恩——比起死刑，愿意在富庶地区成为奴隶的人着实为数众多。

　　当然了，卡泽莎这点小小的冒犯对格奈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这种提案让小女孩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她们选了个中庸的抉择：就像是格奈娅租赁过这个灰精灵的胸脯那样，她们可以让卡泽莎在短时间内换一下身份，这样对格奈娅而言就容易接受的多了。

　　为了不让格奈娅难堪，在她身后的玛依拉主动做了些宽慰：“只有半年，忍一下就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泽莎忍不住质问她：“莎尔怎么样了？”

　　“母亲她很好。”玛依拉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那……”

　　“但是我的小主人对她有意思…你明白吧？”

　　卡泽莎的脸色顿时变成了酱猪肝一样：“你带那个死丫头去看她了？你怎么能……做这种蠢事？”

　　“我没有想到。”玛依拉稍稍感到了几分无奈，她对于格奈娅完全没有防心，所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格奈娅的危害性。

　　灰精灵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算是认命了，让人糟蹋她，总比让莎尔受苦好。

　　另一个年轻姑娘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她从推车上拿起一瓶浓稠的油脂状物体，并把它交给了玛依拉。

　　“这是您要负责的了，女士。”

　　半精灵默不作声的接过瓶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往卡泽莎胸前倒，并涂抹均匀。

　　“这是什么？”卡泽莎警惕的问她。

　　玛依拉只回了两个字：“苦役。”

　　在排字的小姑娘很快完成了工作，石板被加热后，沾在上面的黑石的粉末调和物发生了变化，它们就像有生命意义集中在了凸刻字母的顶端，莎尔原本以为这会印在她的胳膊，背后，或是脖子上，但它最后被印在了自己的屁股上面……

　　由于空间有限，墨印的字数也被尽量的压缩了一些：这是格奈娅的私人物品。

　　当然，卡泽莎暂时还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多了些什么字。

　　她只知道，等着给她印字的女孩收工之后，更多女孩就开始围了起来。

　　她们都是之前站在那些年长女性之间的孩子，年纪普遍不大，最年长的瞧着也比纤细的玛依拉要小一号。但这些女孩完全是一副另有所图的模样，她们围绕在灰精灵身边，耐心的等待着玛依拉完工——但几十双眼睛在胸前盯着已经让卡泽莎产生了非常不妙的想法……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群黑森林的绿皮小矮妖围起来了一样。

　　随后……请容许我先省略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