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格奈娅（上）

　　年轮。

　　将树木伐倒之后，在截面上看到的东西。

　　它代表着树木的生长，早在许多年前，伐木者就明白了这一圈一圈的痕迹中所蕴含的意味。

　　古老者居中，新生者在外，每经一年，树木就在内芯上留下一圈痕迹，世世代代，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萨莎就仿佛看到了这样的东西。

　　“达琉斯之眼”将她引进了鳞片上残留的记忆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之下——这阴影的主人该是何等雄奇伟岸暂且不论，她发觉自己的脚下正是那个残破的鳞片，它在阴影之中拓展的无比巨大，仿佛像是一栋房屋，一片大地，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一般。

　　而它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刀刃慢慢切割，一层层进行剥离。

　　那些被剥开的部分从天边席卷而起，就像覆盖了天空的翻滚的浪潮一样，向着萨莎卷了过来。

　　她很快就在这摄人心魄的奇景中失去了意识。

　　……

　　坠落。

　　她最先感到的，是自己正在坠落。

　　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和空中花园一样，甚至还要高的地方。

　　那是个夜晚，皎洁的明月在高高的天空中俯瞰着她，她感到身上很痛，却不知道伤痛感是缘自何方，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萨莎变成了一条龙……一条被火焰包裹着的巨龙。

　　她的伤痛来自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随着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萨莎感觉是那些火焰为她带来了痛苦，它们如同无数刀片一般环绕在她的身体四周，灼热的火舌从鳞片的每一寸间隙中渗入她的皮下，让她的体温前所未有的高涨。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高温融化分解。

　　但她又感觉到，这股力量带来的却并非毁灭。

　　它源于一次几乎致命的打击，一支无比凶猛的神枪贯穿了她的心脏，那些喷涌而出的火焰并非是凡世之火，而是从她心脏中流淌出来血液变作的硫磺烈火。

　　她的生命力因之而流失，但火焰重铸了她的躯体与灵魂，就像矿石被淬炼提取出金属一样，随着坠落与燃烧，她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变得更加强大。

　　她精神寄托之物，正在火焰中重生。

　　只不过萨莎并没能多体验一下这种令人惊讶的蜕变，她很快就看见陆地离着自己越来越近。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她伴随着火花与闪电坠落在了地面上，坚硬的地面和岩石就像是豆腐渣一样被她一冲即碎，她在地面上滑行了很久，缠绕着她的火焰将大地灼烧成一片软化的赤红色，就在此时，萨莎感觉自己的视角猛然向后退去——

　　鳞片脱落了。

　　她感觉自己被抛到了空中……接下来，她飞速的向后退去，眼前的事物变得无比模糊，就像她曾经利用炉石在法师们的安全屋之间穿梭时一样，也许仅仅数秒，她就在空中被飞来飞去的不知道拖了多远的路径。山川湖海，草木礁石，这些只是如白马过隙一样在她眼睛里一闪而过，就连日月星辰也像疯了一样的在天空和大地上旋转，奇异的景象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忽明忽暗，光怪陆离的圆盘，无数光线围绕着一个圆心快速的旋转不息，看上去就如同树木年轮正在倒转。

　　她最终停了下来。

　　……

　　一个身着长衣的女法师站在她的面前。

　　萨莎发现自己的视角变得很矮……她不应该是在一头龙身上吗？

　　可她现在矮的就像是个小孩一样……

　　那个女人在她面前低下头，对她展示一个罐子，萨莎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的视线非常模糊，但她很快就看到了女法师对着她举起了刀：“到我这里来……”

　　萨莎看到自己正在后退，她绕着桌子躲避那个法师，但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这一瞬间之后，她因为抵抗这个小小的拖拽又猛然向外飞去。她穿透了墙壁，她向外走——萨莎意识到了，这是在回放，回放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因为她能模糊的辨认出自己始终是倒退着行走的。

　　支离破碎的模糊景象像是无数张在眼前飞掠的画一样，一张一张对着她呈现色彩。

　　她不是龙了，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非常小……看上去简直没有成年。

　　她说话奶声奶气的，只知道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要抱抱。

　　她有一个似乎称得上完美的家庭，她有一个兄长，三个姐姐，还有正值壮年的父母，她的家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之外，有着独立的庄园和农田，还有上千的庄丁……

　　属于这个小女孩的记忆正在不断的从萨莎面前闪过。

　　那尽是些美好的东西，锦衣玉食，进出华辇，朝朝暮暮，不外如是。

　　直到有一天，庄园里起了火。

　　死了很多人。

　　她的父母也死在了她面前。

　　他们……大概是为了保护这个小小的女孩而死的？

　　她不知道，萨莎也只能陪着她茫然的站在原地——站在一个阴森的祭台中央。

　　在她面前的是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她浅棕色的长发因为血污而纠缠错杂，就像是狮子的鬃毛一样蓬乱树立，她身着一件简易的纱衣，就像刚刚从睡床上起身一般，但白纱上却沾染了许多细细密密的赤污，溅在她身上的血花也同样染脏了她古铜色的肌肤——她手执一柄弯刀，刀尖上还在滴落着血迹，当萨莎和她对视之后，她便轻巧的把弯刀随手丢到了地上。

　　她在萨莎面前跪了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仰视这个小女孩——

　　“我的主人。”

　　她如是呢喃，并伸出双手，将未干的血痕抹在了萨莎的脸上。

　　“没有人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从今天开始，您就只属于我一人了。”

　　“请准许我，为您献上忠诚和肉体……”

　　她又离开了。

　　在她们双唇相接的一刹那，萨莎被驱离了这个画面。

　　她又被抛到了不知道多么久远之前……但还是那个城市，一直是那个城市，她看到城外的废墟被重新建立，那个庄园也在回复生息，工人们修葺院墙，农夫重新架起葡萄架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在传述着同一个喜悦：战争结束了。

　　一个女人在这时来到了这个庄园，没有人能阻拦她，因为卫兵们就仿佛未曾看见她一样，让她轻而易举的走进了庄园的核心部位。

　　内院没有人，大人们和其他孩子都在外面的庆祝宴会上。

　　一个年轻的少女独自坐在一棵枣树下，她枕在露出地面的树茎上面，悠然自得的吃着零食。

　　女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们不认识，但能看得见彼此。

　　黑发的女人有着一副近乎东方人的相貌，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年纪不大，让人奇怪的是，她赤着脚站在少女面前——她的出现让躺在地上的少女挪了挪位置，好奇的看着她：“你是谁？”

　　“妮菲塔莉？”那女人不答反问。

　　“是的，那你？”

　　“有人托我把这个孩子放在你这。”

　　“哦……？”

　　女孩在疑惑中看着女人把一个编织篮放在了自己身旁。

　　篮子里是个小小的姑娘，她看上去大概只有一两岁，不过是刚刚长好了些许的模样。

　　“她是哪儿的孩子？”少女看见这婴儿便有一股喜欢油然而生。

　　“格奈娅。无论经历多少次，总会有一个人把她放在这儿的，无论如何，她也只希望回到这里。”

　　“啊……啥？等等，你是谁？”

　　完全没弄明白她在说什么的少女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女人。

　　“伊卡洛斯，人类的监督与管理者。”

　　……

　　月升日落，春来秋去，在不断的倒流之中，萨莎被抛过了大海，云层，诸多山川和湖泊，她经过了广袤的平原，最后停在了雷鸣闪电的大海上。

　　“奥德修斯，跳船！你得活着回去……这是我的事！”

　　萨莎看着小船上的人正在推搡，她把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武士推了下去，在他沉没在汹涌的海浪中之前，一个透明的七彩泡沫包裹住了他，将他推向了远方的未知之处。

　　“海伦呢？海伦在哪？”

　　她在慌乱的寻找着，可水手们在海神的愤怒面前已然被恐惧所摧垮，他们或趴或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电光闪烁，神明降下的雷霆将整片大海都照的如同白昼，连海潮也在诸神的力量下变幻莫测，像凝固的冰川一样围绕着她们旋转。

　　彭拜的海浪如巨树广厦一般高高卷起，脚下的孤舟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片可怜的枯叶，而那浪潮之下并非只是空无一物，每次雷光涌动，海浪遍被照的通透，凡人们也就能看见浪潮之下隐藏的更深的恐怖。

　　如巨蛇一样的海龙潜藏在惊骇的海水之下，它们每一条都像是宏伟的城墙般使人仰望。

　　无数条纠缠的蛇龙将这片大海牢牢的包围了起来，它们的身躯甚至通入海平面之下遥遥看不见边际的深渊。

　　这并是非凡人能承受得了的恐惧，现在在这里还能站着的，也就只有萨莎自己了。

　　她看见有东西立在所有海浪的巅峰，又看见有人站于云庭之上……所有璀璨的白光与云端汇集为一簇，在双眼一睁一闭之间，银亮的雷矛已然欺至方寸之处。

　　紧接着，她被一阵金光驱离了这一段时间。

　　……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尴尬了。

　　她正在一张大床上，和三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萨莎羞于理解这种香艳的场景，但她们贴合的过于亲密，以至于她根本无法撇开自己的视线。在她身边围绕着的三人分别趴在她的两肋和小腹间，她们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容貌端丽的上佳女性，并且各具特色——

　　其一是成熟的女性，她趴伏在萨莎的左手侧，异常丰满的身体将她的手臂完全包裹在身下。她带着一顶圆圆平平的金冠，漂亮的黑色卷发悉数挽于脑后，她生的十分白皙，并且是三人中看上去最为年长的一位，她抚摸着萨莎的身体，主要是那有些稍显贫乏的胸脯。

　　其二是年轻的女性，她趴伏在萨莎的右手侧，健美的臂膀和脊背是她最为显眼的特征，她和第一位女士一样有着柔顺的乌发，而此刻那些长发尽数被绑起了一支支发辫收敛于而后，她又另有着如同黑色玛瑙一样漂亮的一双眸子，让萨莎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她的力量仿佛能透过时间影响到萨莎的心智，一个潜伏在虚空中的声音在告诉萨莎她的地位：她是希腊人的统治者，赋予人类和平的伟大女神。

　　但此刻她身上却见不到几分威严——她在低头舔舐着这具身体上的葡萄，痴迷的仿佛在享用饕餮盛宴。

　　而最后的则是少女，她要比另外两位更加年轻，她有着奇异的铂金色长发，它们就像是金色的柳絮样蓬松的披散在少女身后，她比之另外两位女子都要显得更加纤细，但她却有着格外奇异之处：她的四肢并非肉身，而是奇异的金色小臂和银色的脚足，她占据了这身体的小腹，并且正在亲吻那些柔软纤细的毛发。

　　萨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身体的一部分正在和当中的少女连接在一起。

　　但这不是她的身体，她并不知道眼下正处于如何的情况，但从那少女满面的红晕和期待来看，这也许是不错的事情。

　　四个人沉浸在一场迷乱的欢宴之中，她们肆意的与在床上的每个人接吻，并且不时会随手挑拣出身旁果盘中鲜艳的果子用来果腹。

　　她们三人轮流与这身体的主人纠缠在一起，直到最后，她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普里阿摩斯的蠢儿子不配作出决断，我们现在只听你的。”

　　她们把一个闪闪发光，又晶莹剔透的苹果放在了女孩胸前，随后对她做出了许诺：

　　“余会给予你所有你想要的权利，无论多么诱人的女子都逃不过你的小手。”

　　“我把我所有的力量献给你……如果你选择我，那么你可以在我的胸前栓一双小环，像对待奴隶一样践踏它们。”

　　“我……”金发的少女犹豫了最久，她终于不甘示弱的说道：“假如你选我，我可以帮你把海伦搞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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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很糟糕。

　　关于女神的外貌差了很多资料，不过仍然有很多版本。

　　最终赫拉和雅典娜还是选择了更传统的黑发黑眼。

　　不过阿芙洛狄忒是斯巴达那边信的。她和阿瑞斯和其他神的区别比较大，阿芙洛狄忒偏向金发（好像神庙的雕像就是如此），而阿瑞斯是红发。

　　PS：部分描述和前文有区别，我找到的话会改动一下……不会不太好找，至于后文就按照这个标准来了。

　　这是在开局之前已经透穿了希腊和北欧的格奈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