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连我姐姐都没打过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艾丝妲的咒语终于收到了回应。

　　铁门的门轴发出了嘎啦嘎啦的沉闷的响声，没有任何人推动它，它却开始自行向着闭合的方向挪动起来。

　　这正是她想要的——这扇门的力气非常大，并且单从重量来讲也不是正常人能推的动的东西，只要能把它关上，那么里面的人要么另寻出路，要么就只能死在封闭空间内——总之她们就安全了。

　　厚重的铁门以缓慢而又势不可挡的步伐向着通道内侧慢慢闭合，有几个敌人跑上来想要推一下它，然而这扇大门闭合的速度虽然很慢，但却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东西，他们徒劳的推搡很快就被因为地形狭窄而还未能接战前锋注意到了，柯妮莉娅看出了这些人有些动摇，她立即大喊：“把他们推进去！”

　　“喝！”

　　感受到胜利在望的罗马人立即整齐的举起了盾牌，他们一时间放弃了白刃相接，转而将冲出来的十余人向着后面推去。

　　门口的道路很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们只有少数人配备了盾牌，其余人则以长兵器为主，在第一轮冲击中落了下风之后，很快整个横列都被罗马人推着向后挪去。

　　随着第一个人回到了门内，其他人也开始主动后撤，袭击者们已经意识到了这扇门若是关上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开的，他们不想被单独落在外面，很快，几乎所有人都退到了门内。

　　铁门开关的速度都不快，直至把这些人都赶进去，整扇门也不过才关上了一半左右，但柯妮莉娅的人手堵在了缺口处，那些袭击者只能在里面干瞪眼，如果硬要接战，恐怕下场只会是被这个巨大的铁家伙压扁。

　　“不！冲出去，不能让他们关上门！”

　　袭击者的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随着他的呼喊，已经进入通道的佣兵随同他们一起跑了起来——不过他们没能突破三个小魔像的阻拦，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闪烁之下，最先意图越过封锁线的几个人都像老法师那般倒退着飞了出去。

　　“后退，我们让开。”

　　眼见着门里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冲出几个，柯妮莉娅开始示意罗马人离开关门的范围。

　　而就在此时，通道中忽然响起了低沉却有力的念诵声。

　　老法师并没有放弃，他被击飞后很快站了起来，甚至动作比那些年轻力壮的士兵还要利索。他挥舞着长杖，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异国咒语，随着他的声音，地上的石子飘了起来，有几十颗石子渐渐被吸引到了他干瘪的手掌周围，而后老法师将手掌合握，那些块头不大的碎石跟着他的动作瞬间收缩聚拢成团，而后在让人牙酸的声音中摩擦粘合，竟渐渐变成了一个外壳不太规整的球体。

　　他紧跟着一声怒喝将手虚推向其中一个铁魔像，他手掌上的石块随之飞出，猛然砸到了扁圆的魔像上面。

　　一切仅发生在很短的时间中，石块转眼间就砸到了魔像的红灯上，它冒出了一串火花，然后晃悠悠的落到了地面。

　　“死了？”

　　被挡在里面的袭击者无法通过魔像的电弧网，但老法师的动作给了他们一些提示，他们开始捡起石头去丢另外两个魔像，虽然碎石并没有像是老法师出手时那样干净利落的打落一只魔像，但石头的击打影响了魔像的运行，那些本来就走不太远的电弧开始不受控制的乱窜，连带着也减弱了不少。

　　解决了一个魔像的老法师又往前走了两步他将手掌虚指向铁门，这个动作原本让人难以理解，但片刻之后，艾丝妲就听见近处传来了一些不太妙的动静——随着一阵咔咔咔的钝响，铁门闭合的速度竟然显著慢了下来。

　　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其他人反应比她更快。

　　柯妮莉娅手一抖丢下了盾牌，她从旁边的罗马兵手里夺过了一张弓，在艾丝妲刚要出声提醒她的同时，她已经把第一支箭射了出去。

　　危机压迫之下，她出手异常果断干脆，第一支箭刚刚离弦，她便立即搭上了第二支，丝毫没有要等候结果的打算。

　　当箭头逼近老法师的时候，柯妮莉娅甚至已经去摸第三支箭了。

　　他看上去并没有防备，也许……

　　艾丝妲紧张的看着站在通道半截的施法者，她从那个年迈的老人身上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魔法是可以做到这种事的——而普通人大概就不行。她无法想象能有什么大力士可以阻止这样一扇比人还厚的铁门关闭，但老法师却做到了，他让艾丝妲切实体会了一把法师们的能力，而在此之前，艾丝妲并没有对这些奇人异士有太清晰的认知，虽然书本上有不少关于魔法师的事迹，但那些太过遥远，她真正看过的大阵仗，也不过就是泰芙努特在舞台上玩水罢了。

　　老法师给她的压迫感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尤其是对方现在是自己的敌人，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正在和关上门的力量角力，并且看上去至少目前为止是成功的，铁门几乎不再挪动了，那些退回通道内的士兵则和罗马人大眼瞪着小眼，两方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射向法师的箭并未竞功，他们被一个身着精致甲胄的战士挡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巧妙，在第一支箭近身之前，他用自己的阔剑挡在了箭头前方，铁箭撞到剑脊产生的冲击力让布兰纳的虎口微微一颤，紧接着，箭头便顺着他预先留出的角度蹭了过去，等到它脱离和长剑的接触时，羽箭已经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力道。

　　至于第二支就来的更容易了，柯妮莉娅在仓促中并未拉满弓，布兰纳一把抓了上去，靠着手套的保护，他硬是把箭停了下来。

　　“切，干的不错。”

　　克兰奇吹了个口哨，这些伊赫希德家族的残部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想象，这种事情他大概是做不到的，倒不是身体能力不允许，而是他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尤其还是保护别人的事。

　　布兰纳随手把接下的箭丢到了地上，他抬起武器站到了老法师身前，准备迎接下一次攻击。

　　而在对面，柯妮莉娅却有些犹豫了。

　　第三支箭搭在了弓上，但是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对于能不能在这里解决问题，她有些拿不准。

　　铁门的停滞让被堵在里面的袭击者们重新蠢蠢欲动起来，他们虽然还不敢从半截空隙中冲出来，但已经开始挥舞着兵器向罗马人挑衅，在这个贴脸的距离弓箭不太灵光，在后排的人就从地上捡了石头往前丢，虽然没有伤亡，但搞得场面一片乱。

　　自从把那些人逼回去之后，君夫人就推到了后面，她和艾丝妲站在几个举着圆盾的罗马兵之后，不时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到掩护她们的盾牌上砰砰作响。

　　“艾丝妲，想想办法，我们得把它关上。”

　　她在最初的冲突过后便恢复了冷静，不过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迹，让艾丝妲感觉有些生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艾丝妲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现在她又能做什么？

　　她并不会真正的魔法，能控制这扇门也只不过是依靠戒指上的奇异力量罢了。她唯一能想到的选择就是再念一次咒语，可再念一次会不会反而让这门变回开启的状态呢？

　　她们的情况并不乐观，另外两个魔像被石子打的东倒西歪，眼见着已经摇摇欲坠，老法师带着其他人开始缓慢向门口走来，而原本在后面的佣兵要更快一步，他们已经快步跑过了魔像漂浮的区域，只要再几十步就会和前排的人汇合到一起。

　　“我们是不是该……投降？”

　　魔法道具压制了她的恐惧感，但这并非是说艾丝妲就会有一往直前的气势了。

　　她在这种环境下做出了自己认为合适的判断，她认为放弃总是能有条活路的。

　　但君奉香并不像她这么天真，她一把拽起了艾丝妲的衣领，然后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不太重，不过这也许是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挨打。

　　她竟然莫名的有些……恼火？

　　“你打我……？”

　　她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

　　“连我姐姐都没打过我——”

　　她的领口又被拽了一下。

　　“听着。”

　　声音在她鼻梁上面的位置响起。君夫人生气了，她并没有表现的很凶，看上去反而十分镇定，但艾丝妲就是知道她生气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里面冒出的愠怒让她如同一头正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妾能自己逃走，但却带不走你们任何一个人。”她的话语又快又冷：“你该知道像你这样的丫头落在那些人手里会怎么样吧？如果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想想办法，既然有些奇怪的东西愿意帮助你，那就把她们利用到底……”

　　她说着拽起了艾丝妲的右手，强迫她指向铁门的方向。

　　或许是被胁迫的紧张感起了作用，尽管艾丝妲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但她手上的戒指却自行有了反应。蜿蜒的赤蛇再一次从戒指上面的徽记中冒了出来，它们像藤蔓一般爬上了铁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动作在上面施力，鼓动着想要把门继续推过去。

　　原本的平衡因为这额外参与者的出现很快被打破了，大门开始重新移动，在很短的时间内又走过了四分之一的距离，才刚刚有冒头迹象的袭击者们又被压了回去，而这一次，无论老法师怎么努力，仿佛都不能再阻挡着进势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甚至往门口赶赴的佣兵也停了下来，他们都在紧张的等待这场角力的结果，没有人敢擅自进出，落单就意味着死地。

　　结果，老法师放弃了。

　　——他挥手示意就近的人靠近自己，布兰纳正想往前冲也被他一把拉了住，紧接着他把长杖往地上用力一磕，念道：“幽灵行军！”

　　一股浓雾从他的长杖中喷出，眨眼间便包裹了聚集在他附近的人，这些浓雾随后就像是被烈风席卷的沙尘一样朝着门口的方向冲来，大门的关闭还需要一点时间，席卷而来的雾气从仅剩三四个人并排空间的门缝中挤了出来，有几个眼尖脑袋灵光的袭击者很快跟着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团飞奔而来的雾气声势过于骇人，以至于罗马人也随他的到来向后退了几步，在大门合闭的一刹那，艾丝妲看到那团雾气落在了地上，浓雾重新分散变作了一些人影，除了法师本人之外，那些队伍里的头领也都在此列。

　　“铛……铛铛……咔。”

　　铁门在几人的身后闭合了起来，随即有上锁声从内部传来。

　　光——没有了。

　　外侧的通道重新回归了漆黑，而这一次，无论是哪边的人都没有携带照明工具。两方人手在黑暗中对峙起来，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于先动手，现在无论是谁都没把握能在这种境况下讨到好，沉默便成了此刻唯一的感觉。

　　艾丝妲感觉前面的人脚动了一下，随后另一个在右前方的人也在向后移，随后还有之手往后碰了碰，碰到了她的胳膊。

　　后退。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跟着前排一同后退起来，并且用相同的办法提醒了一下自己后方的人。

　　一时间，只有脚底下偶尔能听见一下的踩踏石子或是铁轨的声音证明这条黑漆漆的甬道中藏着几十号人类了。

　　她跟着前排慢慢后退了十多步 ，慢慢停了下来。

　　对面也制造了一些声响，不过不知道是他们在往前推进，还是往侧面转移。

　　压抑沉默的气氛终于还是被打破了，说话的是那个老法师，他还在艾丝妲的正前方的位置，只是艾丝妲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年轻的姑娘，你师从哪位导师？魔女之眼不想违反巴比伦尼亚的和平协议，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各让一步，你把门打开，而我们可以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