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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1 节

第九十章 袭击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227 字

  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锐利的刀锋在夕阳下闪过一道晦暗的光芒,随后一闪而过,投入了长杖顶端灰蒙蒙的雾团中。

  雾气中仿佛有兵戎碰撞的火花迸发,然而仅仅在不足一眨眼的刹那,那些造型独特的投掷用刀刃就穿透了雾团,向着老者的身体刺去。

  下一刻它们便一头埋入了宽大的斗篷之中,虽然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但人们仿佛都听见了兵刃刺入肌肉的声响。

  “保护大师!”

  有人喊了一声,后面的骑兵随后行动起来。

  在林子里策马奔腾其实是很胡扯并且玩不转的事情,骑兵们显然都清楚这一点——除了最近的几个人径直驾马跑到前方举起了盾牌之外,其余人在第一时间翻身下马,迅速找到了合适防守的位置,他们或者搭弓挽箭,或是拔出兵刃和护盾,很快就在老者身边围成了简单的防线,只可惜那些短刀已经如数埋入了老者腹侧,一名骑兵皱着眉头想要把他从马上扶下来,不过老者轻轻挥了挥手,拒绝了他的搀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刺入他身体的短刃便开始颤颤巍巍的向外逆行,越来越快,直至倒退着离开了他的身躯,落在地上。

  周围的步卒们脸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和惊异,不过严格的训练让他们没有放下手中的架势,即便他们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些神奇的伎俩,也依旧严守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叹之类的杂音。

  落到地上的短刃上几乎没什么血迹,只有一些灰黑色的污痕。它们碰见土地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老化,在下一次打击来临之前,短刃的金属和木柄已经开裂生霉,并渐渐有细微的碎末像是灰尘一样从上面剥落飘散。

  老人没有说话,他伸手拽了一下斗篷上的兜帽,他的手干枯的像是死掉的朽木,不过随着兜帽掀开了大半,他消瘦的面容倒是普通年迈之人的模样。

  窄额头,双眼微眯,鹰钩鼻,干瘪的嘴唇下稀疏的络腮胡须遮住了脖颈,他所有的头发都由一根由一节节方方正正的黑木块编制成的额带束在了脑后,和他灰白的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骑兵们开始向着树上射箭,但这里距离并不近,他们虽然看见树叶的阴影间仿佛有响动,但两轮射击下来并没有看到有东西被他们射下来。

  “让我来。”

  老人吩咐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病泽泽的没多少中气,但随着他的吩咐,所有人都停了手。他独自举起了手中的长杖指向那边的树木,并且低声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声音,汇集在杖头的灰雾逐渐变成了一个半球。它的形状有些可笑,就仿佛是个巨大的铁锅一样,然而在下一刻它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圈几乎不可视的残波荡漾。

  在灰雾的团体击中树冠之前,树上又投出了两把短刃,不过这次它们的运气并不比之前了——从埋入雾气到离开的短短的一段距离中,短刃瞬间便失去了力量,晃晃悠悠的落到了地上。

  随即,雾气击中了树冠。

  它将自己的颜色染了上去,原本因为初夏的到来渐显浓密的绿叶在顷刻之间随着烟雾缭绕变成了一片灰黑,一个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树上跳了下来,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大喝。

  “啊啊啊啊啊——”

  克兰奇咆哮着抛出了一块碗口大的石块,它准确的砸中了人影的背,一阵踉跄之后,那个人影终是没有站稳,而是四肢并用向着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快追!不要让她跑了!”

  布兰纳立即命令道。

  “你们也一起!”一击未能竞功的克兰奇不甘心的攥了下拳头,他随口命令道刚刚算是谈妥了的佣兵,责令他们去追击。

  布兰纳立即打断了他:“不,阁下,让他们现在去进攻撒马尔罕的人。”

  “为什么?那是个探子,只要别让他溜走就……”

  “既然对方有一个探子在外面,就可能有第二个,而且他们也可能以探子定期的回馈作为有没有未知危险的标准。”

  布兰纳并没有解释太多,他随口应付了克兰奇两句,就转而和马雷斯交流起来:“我们不能等下去了,那些人不能放跑,你必须现在带人进攻,我会额外支付一份补偿给你。”

  “我需要援助。”马雷斯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果真不知道他在进入铁岭后折了不少人手,也可能他们根本不在乎炮灰的多少——但马雷斯不可能不在意,他现在手底下只有十八个人了,加上他算是十九个,他们在人数上甚至已经落于下风,他没有任何理由和胆魄在这种情况于白天对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士兵发动进攻。

  可他还不敢直说自己的情况,他担心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没有多少人手,那他能拿的钱恐怕就要被扣掉大半,并且他还难保这些人不会干脆黑吃黑……

  “可以。”出乎他意料的是,代替那个飞扬跋扈的青年和自己交涉的年长战士意外的讲道理,他很干脆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过随后又补充道:“我们不能直接露面,因为我们不能承担那支队伍里倘若有人逃跑会引发的风险,但我可以派些人手援助你,他们可以在暗处用弓箭支援你们……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被问及人数,马雷斯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扯了个谎:“四十人,不过我们之前分散了,因为这儿一整天都在下雾,直到下午才好些。”

  布兰纳迟疑了一下,他确认道:“那你现在有多少人,我是说就在这附近的。”

  “大概二十多。”

  “太少了,这样没法形成包围。有办法快速收拢你的人手吗?”

  “我们走回去的路上应该能碰到些人,现在不到集合的时间,也不能大声吆喝,只能这样了。”

  马雷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没见到影子的十一个人没死,他已经不指望原本押送马车的那几个了。现在雾散了,如果那些人没走丢,倘若运气好就能和他们会合,这样他就有了三十人……虽然还是少,至少不会这这些陌生人面前显得太弱势了。

  “我安排二十个人和你们一起行动,他们会听你的指示,但不会出面。你可以决定这些人的进攻时机,他们会配合你……布兰纳。”

  说到最后,战士说了自己的名字,并和马雷斯握了下手。

  他拉着马雷斯的手让他靠近了自己,然后小声对他说:“记住,不要放跑任何人,听话对你有好处。”

  ……

  “快,树林里有追兵,准备战斗!”

  知秋回到矿洞门口的时候,营地里正在收拾炊具。

  矿洞口在下午添置了一些简单的防御设施,主要是考虑到可能夜里会有野兽侵扰而设置的,整体也不复杂,就是把洞口原本的建筑和木器拆卸后垒了起来,反正也不会有什么野兽懂得对付人类的工事,只要造些简单的阻隔就很有效了。

  她习惯性的用东国语喊了两句,却发现营地里的人都一脸惊愕的看着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急忙操着不甚熟练的希腊语重复了一遍。

  她的话让很快惊动了还在门口待着的其他人,很快那些罗马人的头子就走出来一把扶住了她:“你受伤了?”

  “不碍事——保持警惕,有人来了……”

  她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背心,直到现在背后还揪心的酸痛,并且在带着那些奇怪的骑兵绕路的时候,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肩,还好并没有对她的行动造成太大的阻碍,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她还是先一步回到了营地。

  知秋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她只能把事情交给自己的主人定夺。可罗马人却告诉她君夫人又折返回去了——不过看在她脸上焦急的神色之下,柯妮莉娅没有多说什么,她立即叫了营帐官让所有人准备好装备,随后便跑进了矿坑。

  君夫人和艾丝妲很快跑了出来,她查看了侍从的伤势,然后冷着脸问道:“那些人伤了你?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止是那些人,一个钟头前从东边来了一些骑兵,看上去……”知秋顿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定:“他们看上去像是正规军。我带着他们绕了一圈,但恐怕那些人应该快追来了……”

  “正规军?弗拉维乌斯,你会处理伤口吗?”

  柯妮莉娅忙点了点头:“我来。”

  艾丝妲站在受伤的侍女身后,她们搀着她跪坐在了地毯上,而柯妮莉娅小心翼翼的将她肩膀上的衣服的破口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油灯的光照并不好,艾丝妲把灯提了起来让罗马人能看的更清楚。她看到一支箭插在了君夫人的侍女肩上,伤口有些模糊,箭头埋了半数进去,让她有些分不清楚凶器和皮肉的边界线,只能看到周围红肿的痕迹。

  有些……恶心。

  她忍不住撇过了头。

  “还好,这箭头可以拔出来,我们准备了伤药,但是恐怕暂时不能好好活动了……”

  她说着握住了靠近箭头的位置,然后提醒侍女:“忍耐一下,我们没有酒,只能用药粉糊住伤口,会有些痛……”

  艾丝妲完全侧过了脸去——她听见一声闷哼,随后又听着有东西落在了地上。等她按不住好奇稍微转过头看一下时,柯妮莉娅正在把一些褐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面,那些粉末很快就和血混在一起成了痂块样的东西,然后柯妮莉娅和君夫人就配合着在侍女肩上缠上了干净的布帛。

  她看见侍女面色苍白,显然这不可能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一名营帐官跑过来问道:“我们需要转移吗?如果是土匪应该不会再追了,他们来这里只会是以卵击石。”

  “不,不能出去。”

  侍女急忙阻止了有些意动的柯妮莉娅,她慌慌张张的用更熟练的东国语和君夫人说了几句,罗马人听不明白,不过艾丝妲基本都理解了——外面至少有六七十人,他们中不少人都有马,到了外面只会被包围起来。

  “你没能甩开他们?”

  “万分抱歉,夫人,但那些人知道您的行踪,他们目的是您,所以只派了一部分人来追我……我在她们的队伍里看到了……阿曼达女士。”

  “阿曼达?”

  君奉香一愣。

  她还以为那个年轻姑娘已经死了。

  她曾经在妮菲塔莉的庄园里见过那个女人,她看上去接受了充足的奴化教育,妮菲塔莉没有说要把她卖给谁,不过按照战争时期抓获的敌国贵族女眷一贯的结果而言,只要没人为她赎身,也没有特别的用途的话,下场通常是好不到哪儿去的。

  君奉香原本以为那个女人会被卖去哪里的风月场所,不过后来听说她被转手送给了莫里斯,随后就杳无音讯了。

  沙普尔·莫里斯的恶名谁都知道,认为阿曼达已经死去,至少是“已经没有价值”对于君奉香而言算是个中肯的判断了。

  知秋是不会认错人的,既然她说是阿曼达,那就有九成五以上的可能没错。

  “伊赫希德的人?”

  她站了起来。

  有麻烦了。

  如果是正规军,那他们绝不会像佣兵一样见势不妙就收手,并且正规军的装备也不可能是佣兵能比拟的,指望这些罗马人战胜他们恐怕有困难。

  需要有人报信——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但君奉香很快又感觉不太现实,在这里她是请不来援兵的,最近的矿石场在下游至少一天的路,就算联系到人也还要去松林镇,来去就是五六天,她们不可能坚持那么久,除非……

  “柯妮莉娅,让两个人去求援。”

  “求援?去哪儿?”

  罗马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认为一些匪盗就能压制的了她的小队,何况这附近都是荒山,就算求救也没得地方去啊。

  “顺着河流走悬崖下去,总有路的,我们挡不住……”她拉着柯妮莉娅的胳膊带她走到了一旁悄悄告诉她:“外面恐怕有近百人,还有达瓦扎的残党,我们不可能挡得了他们。”

  “那怎么办?”

  柯妮莉娅的脸顿时有些发白。

  “让人去求援,我们向洞窟里面退,记得那扇门了吗?先把马车……”

  “有动静,举盾!”

  忽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站在门口的罗马兵迅速举起了盾牌——而更外面,几个圆滚滚的黑东西从林子里被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