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少女格奈娅的忧郁

　　“玛依拉。”

　　“我在这里，主人。”

　　“你说我是不是缺点什么？”

　　“您是指？”

　　“魅力。”

　　格奈娅站在镜子前。

　　她脱去了身上所有的布料，对着这面精致的玻璃镜挺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缺点什么。

　　她总觉得镜子里的人缺点什么。

　　不完整？

　　是这种感觉，或者说是类似的感觉。

　　不过既然有了艾丝妲，不完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她只有一半，或者是一半灵魂，或者是一半其它的什么……总之那个女魔法师也没有和她讲明。

　　“您很可爱。”

　　玛依拉在她身旁奉承道。

　　“可这还不够。”

　　她看着镜子，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抬高，直到与她的身体形成一条直线。

　　因为手臂的牵动，她的胸脯也跟着向上扬起，小小的山丘就像水煎蛋一样不甚起眼，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

　　为什么艾丝妲能那么大？

　　调香师告诉她她们算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在发育的时间和过程上会有所区别，格奈娅本来以为艾丝妲的块头会比她小，毕竟她实在没法想象一个才长了一晚上的人能有多大，只可惜事实无情的敲碎了她的幻想，艾丝妲是个远比她来的成熟有滋味的女孩，她甚至已经算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了，而格奈娅却依旧这样小小的不起眼。

　　当然了，格奈娅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个，她倒是不纠结自己成长成什么模样，她只需要找到更多能为自己提供奶水的成熟女人就可以了，甚至连艾丝妲也可以成为她的目标。

　　但最近以来，她有了些小小的担忧。

　　她对长姐的吸引力似乎不再有……那种统治性的程度了。

　　嗯，大概就是……

　　虽然她可以理解，长姐一直以来身边都是不缺女人和那种事的。

　　但是在以前，长姐只要看到她，就会表现出一种赤果果的占有欲。

　　她的眼睛里会全都是自己，那种贪婪就像要把自己整个吃下去一样，无论是任何金银珠宝，还是什么奇珍异玩，只要格奈娅出现在眼前，那么妮菲塔莉总会在第一时间对她献上所有的关注。

　　那种占有欲在自己和阿图萨睡在一起之后达到了极限，在长姐和阿图萨发生冲突的时候，格奈娅甚至真的担心过长姐会不会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吃掉……

　　可现在，她好像不太行了。

　　也就是从不长一段时间之前开始，长姐对她就不再那么关注了。

　　她的热情不再是如火一样激烈，她们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能一整天都腻在一起，实践所有突发奇想的玩法，她们最亲密的时候几乎贴在一起从不分离，就算没有新花样，她们也能抱在一起一整天。

　　现在她们之间的往来不再那么热烈了。

　　这种事确实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格奈娅心里也清楚。她的姐姐不只属于她一个，有成千上万人团结在阿波菲斯家族的旗下，他们无论男女长少，出身贵贱，聪慧或是平庸，他们都需要那个旗手为他们提供引导，没有长姐的话，就像羊群没有了牧人，狼窝缺少了头狼一样，整个家族都会慢慢失去前进的方向和动力。

　　长姐需要工作，所以她们两人都主动松开了拉着对方手腕的手，给彼此留了一些自由。但就在这时，艾丝妲回来了，她没有遵照格奈娅的安排，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回来了。

　　格奈娅开始不安，她对残缺不全的自己没有信心，连带着她很快也开始怀疑长姐是不是已经从她的手指缝里溜了出去——她不介意长姐和艾丝妲睡觉，但她认为这必须在她的监督之下才行，艾丝妲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一个特别的……

　　对手。

　　“我想让自己变得更有魅力。”

　　格奈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让这感情继续沉淀下去了，虽然拜尔列告诉过她长久的爱情不该总是紧绷着，她和长姐都需要冷静一下，时间会将她们感情中的种种漏洞和隐患填平，一把烧的太旺的火只会让她们伤到自己。

　　可格奈娅忍不住，有谁能确保，如果她一直保持沉默的话，最后的结果该是如何呢？

　　她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引人注目一些，或许拜尔列说的不错，时间的沉淀是一对新恋人最需要的东西，但格奈娅决不能放任那把火熄灭，她得在火里面加点什么，来让它重新烧的旺盛起来。

　　在长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得给长姐准备一点惊喜。

　　格奈娅看向了衣柜。

　　她有两个衣柜，一个里面是她日常会穿的各种服饰，而另一个则是她很少要用到的，能出席正式场合的服装。

　　她打开了不常用的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件蓝色的长裙。

　　这是格奈娅以前买下来打算送给阿图萨的，她起初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做工精美的华丽的纱裙，但阿图萨却告诉她，这是“真正的恋人才能穿的衣服”。

　　河谷的女孩会在缔结婚姻的仪式上同时佩戴萨拉忒弥丝和锡多娜的象征印记，这两位神祗加起来构成了女人在婚姻后所获取的东西——欢愉与生育。她让阿图萨穿着这件衣裙和她做了有生以来第一回爱的尝试，这件长裙上留下过阿图萨的血迹，仆人们清洗过之后，格奈娅又把它收回了衣柜里。

　　因着阿图萨的关系，格奈娅只觉得这件蓝色的纱裙是她所拥有的最美丽的长裙了。

　　她从衣架上取下了长裙，试着把它套在自己身上。

　　由薄厚不一，深浅各异的几种面料搭配而成的精纺婚裙对她而言实在大了些，她比阿图萨要矮了一头多，这件裙子套在她身上整个就大了两圈，肩膀上的吊带只能勉强挂在不至于掉下来的位置，而衣领上稍微明显的开口穿在格奈娅身上就远不止是露出一些沟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它几乎把女孩的大半个胸脯露了出来。

　　格奈娅看着松松垮垮的叠在地上的裙角纱褶，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要是能再长大点就好了。

　　……

　　“这样就行了吗？”

　　艾丝妲好奇的看着君夫人在地上摆好了石头，它们似乎被安放成了一种图案，但又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石头的整体排列似乎有些尖锐，它们也许有指向的用途，只不过艾丝妲也看不出它所指的方向有什么特别之处。

　　“荒山野岭找不到什么用作供奉的物件，只得尽量从简了。”

　　君夫人已经摆了三个这样的石头阵，每个都有一掌大小，她每摆一个，都要在下面压一张纸，这些纸上写的并非是她惯来书写的娟秀的文字，而是一些看上去便让人觉得飞扬跋扈的杂乱的字体，原本艾丝妲辨识东方字就有几分吃力，现在写成了这模样，她自然是一个也认不得了。

　　君夫人带着她往下一个点走去，东方人似乎并不是盲目的乱走，她会闭上眼感觉这雾里的气氛，然后挑选合适的地方让艾丝妲在附近收敛石头给她，再由她摆出合适的模样。一连又安置了三个石头阵之后，艾丝妲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上面写了什么？”

　　“赶鬼的话——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赶鬼？”

　　“嗯，这地方阴气太重了，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伤人，但是我怕呆久了会出问题。得把这些鬼送走才成，而且只要把这附近围起来的话，我们应该就能逼迫在这里制造混乱的家伙现身了……”

　　“制造混乱？等等，您的意思是……”艾丝妲想了想：“首先，我们可以把这里的这些，嗯，鬼魂，给引到别出去吗？”

　　“当然可以，鬼又不全都是有法力的东西，这些被困于此地的只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只要稍微加以引导，就能让它们顺着河流下山去。”

　　“可山下不是松林镇吗？”

　　“放心，这些鬼闹不出什么事的，等他们到了生气浓厚的地方，自然就会被鬼差注意到了。”

　　“……鬼差是什么？”

　　“就是抓鬼的鬼。只不过是地府的官差，你就当……他们是治安队之类的鬼就好了。”

　　“还有那种鬼啊……不对，这是东方信的东西吧？在这里能管事吗？”

　　“这些死后的事情大同小异，这么做问题应该不大。没记错的话，这里的水神也是负责接引死者灵魂的吧？把它们送到河边总归没差的。”

　　君夫人又默默的摆起了石头。

　　艾丝妲逐渐看出了她下手的规律，她们正在隔一段隔一段的围出一个河道和周围林地的圈，石头摆成的箭头大体是往河道上指向的，她似乎打算用这种方法把鬼魂引到河边去。

　　她又忍不住问道：“这里有坏鬼吗？”

　　君夫人之前和她说了几次不要走远了，按照君夫人的讲法，虽然在这里徘徊的基本都是过去住在这里的山民和战争时代遭到迫害的矿工，但这些平民和奴隶中总也有些恶人，恶人死去变成了鬼也多是恶鬼，寻常的鬼即便不处理也无所谓，但恶鬼不处理就会有危险，枉死的人变了鬼往往容易变得极端，有的鬼在这里山林里徘徊是因为生前不熟悉而找不到去地府的出路，而有的则是寄生在这土地上，对过往之人伺机报复。

　　她们要做的——或者说是君夫人要做的，就是把这附近的鬼引走，然后把不愿走的恶鬼逼出来干掉。

　　“当然有，这场雾不是普通的鬼能做出来的乱象，我们一进山就遇到了这种状况，说明在这里管事的东西不欢迎我们——无论他本身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既然在妾眼皮子底下制造混乱，对于妾来说，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好鬼了。”

　　“可不是有‘鬼差’吗，他们为什么不来接引这些山里的鬼魂呢？”

　　艾丝妲有些奇怪，先不说这些鬼魂是怎么在山里徘徊了十几年都没出去的，如果东方人真的认为有什么勾魂使者之类的负责抓取游魂到什么地府里的话，那这里那所谓的“怨鬼”怎么就没人收了呢？

　　结果君夫人白了她一眼：“别说死人的事了，你见过战争过后铁岭有过巡山的差人了没？”

　　……大概是没有，至少她没听说有。

　　“荒凉的地方谁都不愿意去，鬼也是如此，指望他们自行解决问题恐怕得几十年后了，不如让妾帮一把。”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尾巴快速的摇了几下。

　　“有反应了。不要说话，也不要尖叫。”

　　她快言快语警告了艾丝妲一声，随后又觉得不保险，就一把把艾丝妲搂在怀里捂住了她的嘴。艾丝妲稍微挣扎了两下，但这柔软的怀抱比她想象的还难对付，只得任由君夫人抱着了。

　　雾气似乎渐渐淡了一些。

　　空气中有什么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在“活动”。

　　这看上去很奇妙——明明什么影子都没有，但艾丝妲却可以确认她面前的不远处确有些异常，原因大概是她看见的东西出现了一些“扭曲”，就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放了一些不着形迹的水一样，她的视线穿过了一个透明的区域，但却觉察到了这片区域之后的世界因为一个几乎不可视之物而发生了变化，由此她才能感觉出这种异常。

　　渐渐地，这种异常在她面前变得更明显，或者说，更多了。

　　变得稀薄的雾气有一部分被这些透明的轮廓所吸引，它们像烟一样缠绕在这些轮廓上，渐渐地，艾丝妲面前浮现出了一个个烟雾缭绕的仿佛是雾气凝结成的人形。

　　君夫人捂住她的嘴不无道理，因为她一时间惊诧非常，险些要叫唤出来。

　　这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只是简单的具有近似人形的结构罢了，他们全身上下都是诡异的白雾，而严谨和口鼻位置并没有和人对应的结构，有的只是几个黑乎乎的深色的空洞。艾丝妲发出的些微挣扎声响好像吸引了这个最先出现的雾人，它循着声响慢慢扭头看向艾丝妲的方向，隔着一个世界和她对视起来。

　　她感觉心跳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