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高山水源

　　河谷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艾丝妲理解不了这样的问题。

　　无论听了多少吟游诗人的述说，又或者看过了多少惊险刺激的传奇冒险书籍，她总是无法想象这个概念的。

　　锡尔河从遥远的东方，高高的群山之山发起，一路向西，直到汇入尽头的大湖之中，这一条内陆的命脉养活了河谷地区超过二百万的人口。这个由中转贸易维系起来的谷地被南方的高原和北方的山脉夹在中间，此地的居民之所以称呼这里为河谷，便是由于这里的地形像极了一个极大的山谷罢了。

　　三面山峰环绕，一面濒临咸水，这个不太严密的口袋兜住了艾丝妲——又或者说格奈娅——迄今为止的一生。

　　这地方安逸的让人感到惬意，在远近千里之内，河谷无疑算得上最为宜居的土壤了。天然的地势为这里的居民提供了屏蔽外敌的屏障，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人们的视野，倘若不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过往商旅每日都在不间断的为本地带来天南海北的秘闻与消息，恐怕这里只会渐渐发展成为一个安乐富足却不思进取的停滞的文明吧。

　　她忽然感觉手被撩骚了一下，艾丝妲低头一看，却见一条俏皮的尾巴偷偷藏回了主人身后。

　　“在想什么？”君夫人面带关切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离城市这么远……”

　　她想说点什么能形容自己此刻心情的话，但却感觉心里发堵，想不到该说什么词句才好。

　　而君夫人这时代她说了出来：“感觉到迷茫吗？”

　　“大概……是吧。”

　　艾丝妲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所以不用太过挂念。即便是妾，到了新地方也是会感觉有些心慌的。”

　　“君夫人也会么？这么说来，君夫人是东国的贵族吧？为什么要在撒马尔罕定居呢？”

　　艾丝妲把自己一直有些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无论是她还是格奈娅，她们通常都不太会去寻根摸底的问一些别人的私事，不过有些事情她确实是想要知道的，比如君夫人具体的家庭情况，还有在这里定居之前的经历什么的——睡都睡过了，稍微打听一些琐事也不算过分吧？

　　君夫人眯了眯眼，脸上自然的笑意慢慢褪去了些许：“回想一下是蛮久之前事了……不过，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妾不太想说这些。”

　　既然她不打算说，艾丝妲就知趣的揭过去了：“很抱歉让您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没什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被往事绊住手脚并非是智者之道，艾丝妲也不要被过去绊倒喔。”

　　她伸手想捏艾丝妲的脸——艾丝妲确实看出了这个意图，但她没能躲开，结果被一双手捏住了左右腮帮，轻轻揉了两下。

　　“走了，不要在悬崖边站着了，小心吹坏了身子。”

　　艾丝妲欲言又止，她还有些话想问君夫人，是关于她孩子的去向。然而她还在犹犹豫豫的没能做出定夺到底要不要说，柯妮莉娅那边已经在和她打招呼了。

　　休息时间结束，该上路了。

　　北部矿区在几十年内断断续续的衰落，加上由于内战导致骤然停摆，她们上山的路几乎已经看不出了昔日的境况。稀稀疏疏的小树木和茂盛的杂草掩盖了人迹所踏出的道路，虽然向导凭借着以前的记忆还能引着她们在一条在相对平实的土路上行走，但历经多年风吹雨打变得颠簸的地面对车马造成了非常严重的阻碍，就连几位女士也不得不下车步行，以免被颠出什么毛病来。

　　按照罗莎和汉斯的说法，他们发现的矿脉是在一条瀑布旁边，也就是说，一行人只要能找到湖泊，就能顺着湖水的流向寻到确切位置，因为向导告诉他们这山上的饮水几乎全是依靠三个呈阶梯状自上而下延伸的湖泊。

　　最上面的湖来自很高的地方，坐落在铁岭在这附近的一处高峰上面，如果不是专业的攀登者几乎上不去那么陡的山。按照现在的位置来算，那个湖在东面的高峰上，河水则是从山峰上自东向西流淌，然后汇入了离她们已经很近的第二高位的湖中。

　　再往下得有几十罗里才是第三个湖，只不过虽然说起来不算远，但由于半途有陡崖阻隔，想从高处往下去是非常困难的，那里已经离着松林镇很近，当地残留的矿场也正是目前枫林镇正在开采的铁矿，并不是几位女士需要涉足的范围。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应该是在第二个湖和第三个湖之间。

　　“从这里走陆路真是远，我们应该从北面下山，然后在那里建个小型码头。”

　　在林子里走路无法加快速度，为了避免时间虚耗，几个女人开始算计起合理的运输路线来。

　　她们走上来的时候是还算是轻便的队伍，但想要从山上往下运输物资自然就不能再走这种路了，罗莎把她们之前走的路程分享给了几人以作参考，她的勘测队之前并没有从铁岭陡峭的南侧通行，而是从北侧上的山：“……我们当时在阿兰人那里搞了一条船，沿着海岸线往东行驶，想要在山附近找个城镇，不过却完全没找到靠谱的补给点，海岸的东北角有一处天然的深水湾，不太远的地方也有河流，那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会没有城镇呢？”

　　作为本地人，艾丝妲顺理成章的担当了解答工作：“因为山的北边是匈人的地盘，你不会喜欢她们的。”

　　“匈人？很可怕吗？那些精灵牧民似乎也很害怕她们。”

　　“可怕不可怕不好说，她们肯定会把你们身上所有能卖钱的东西抢走，也许还会把你们也抓走。”

　　“真是糟糕透了。”罗莎皱起了鼻子。“人类真不友好。”

　　“不，匈人不是人类，她们是半兽人。”艾丝妲纠正了一下。

　　“半兽人？你是说像是日耳曼尼亚那里的人一样，是有耳朵尾巴什么的人吗？”

　　“当然不是，区别还是挺大的，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

　　对于河谷的住民来说，匈人算得上是永远都撇不开的外敌了。

　　这些从草海的东北角南迁至此的半兽人为本地安分的牧民们带来了一种新的文化——“掠夺”的文化。

　　匈人是一支很特别的种族，在许多年以前，河谷的牧民们都以为她们只是和东国人有所往来的诸多草原人类民族，或是兽人民族的一支，这种看法大概一直持续了快十个百年，直到匈人因为北地气候变化南迁来到了花拉子模的边疆牧民们才知道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匈人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或是兽人，她们是一支仍旧停留在强调母系权力的原始社会的半兽人种族，所谓半兽人，就是“至少有一半身体完全不是人类模样”的类人生物，和寻常只是比人多了耳朵或是尾巴，又或者是再多一些绒毛的兽人裔不同，半兽人在身体结构上往往就和人类有着肉眼可见的巨大差异。

　　河谷此前最常见的半兽人当属哈比，或者按照本地的称呼叫作鹰身女妖。这些腿和双臂都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怪异种族有着自己的文化和城市，她们的聚居点位于南部的波斯高原边陲，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座就是如今已是十二城邦之一的鸦巢城，而鸦巢城的城主——现在是人们通常称之为“乌鸦”的那位女士——则惯例是撒马尔罕的管主之一。

　　鹰身女妖在本地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她们的身体结构和天生具有的特异魔法能力足够让她们在低空飞行，又或是利用地势在空中滑翔。这些半人半鹰的半兽人是天生的传令官和渗透者，毕竟再难过的天堑和高墙也挡不住会飞的家伙。

　　在内战时期，鹰身女妖为西部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军事援助，她们训练出的死士后裔可以以自杀性的袭击方式来攻击那些东部联军的贵胄，这是一般人类，兽人和精灵的军队所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这是现在，在她们和人类社会合作之前，鹰身女妖曾经是非常野蛮的种族，这支半兽人种族并没有雄性，她们生殖的方式是卵生，但只是把半成熟的卵产到巢里是没有意义的，鹰身女妖必须要将卵送进同类的体内才能让它变成可以孕育生命的成熟的卵，而在她们接触了人类之后，厌恶身体负担的鹰身女妖们就开始掠夺人类的女性来为她们育卵，这种掠夺式的侵略断断续续持续了几百年，直到两方签订了和平契约之后才逐渐减少。

　　而那些匈人们目前也正处于这种状况。

　　通俗而言，匈人很接近希腊传说中的“半人马”，甚至有些人认为喀戎之类的神话人物原型正是这些匈人中走丢的一些成员。她们半人半马，身体高大而健硕，和鹰身女妖不太一样的是，匈人并非是单一性别，而是无论雌雄都具备完整的马身部位的性特征，上半身则像普通种族一样有着正常的男女之别。

　　艾丝妲并不知道匈人到底是依靠人类的部分繁殖，还是马的部分繁殖，因为好像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学者能搞到可靠的资料。

　　匈人对文明社会的需求似乎就只有粮食，这些半人半马的种族食量非常大，她们不擅长耕作，却又无法像牧马一样依靠吃草生活，有些匈人部落曾经想用蓄养的牛羊向花拉子模的人换取粮食，但花拉子模本身就是个牧民国家，自然不可能和她们做这样的交易，几番贸易往来失败之后，事情便发展到了只能靠武力解决的程度了。

　　按照东边人的说法，这些半人马跑的比寻常的马匹都快，她们每年到了秋收时节都会掠夺希瓦之类的东部城市圈，从田地里抢走麦子，又或者是和当地人打一架，然后再大摇大摆的把麦子拉走。

　　这样的往来大概已经持续了百多年，现在东部一些小规模的农业区甚至只能主动向匈人缴纳一部分粮食来换取停止交战，因为和一支尚武的半兽人部落的战争是永远也不会有尽头的。

　　作为受灾区域的一部分，虽然匈人还做不到越过铁岭来打秋风，但这些一直以来的传闻已经足够让艾丝妲建立起对匈人的不怎么样的印象了。她认为那些半人马都是些天生的强盗，上回是罗莎他们运气好没有碰到匈人，否则多半是要船毁人亡。

　　“那怎么办？我们没可能在那么远的一段路上避开人马的啊。”

　　罗莎听完了艾丝妲添油加醋的描述，不由得也有些后怕，她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来闯去没出事实在是靠着运气好，但等到开始进行定期运输工作，运气就不是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先看看那边情况如何，实在不行……也许还可以用吊篮。”

　　如果瀑布那边只是十几米的落差，也许能依靠吊篮来运输一些人和东西，这是之前罗莎谈及矮人城市时说到矿井的吊篮才提醒了她。

　　“看到水了。”

　　柯妮莉娅忽然说了一句，然后举起了手指向。

　　所有人都向着她说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们一直走的都稍有些偏了，最后这段路不是冲着湖泊去的，而是贴着湖泊的边缘走了一途。柯妮莉娅在林子外蓦然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地，然而这种山上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片的平地的，定睛一看，她就确认了自己这队人马已经来到了水边了。

　　一行人赶忙调整了方向，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们就走出了森林，出现在湖畔的湿地区域。

　　这片湖比艾丝妲想象中来的大，她所看到的部分从南向北至少得有半罗里以上，而东西少说也要有这个数。注入这里的溪水离着她们不远，从这里能听到潺潺的水声，如此规模的活水足够养活不少在山里居住的人了。

　　——所以，她们似乎发现了还有些住户留在这附近。

　　——————

　　呜咕。

　　为什么word不会自己码字呢！

　　沉迷完善世界观，不想推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