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佣兵

　　女人和女人不能生孩子？

　　凭什么？

　　艾丝妲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她亲眼目睹过很多女人厮混在一起，甚至包括她自己——她们都在做阿图萨·莎赫里法告诉她的“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她们在表达自己的“爱”，那么，神明为什么不赐予她们孩子呢？

　　无论是神明教义还是铁树法，没有任何人，任何规则在告诉她女人和女人是不能有孩子的。

　　她还没有怀孕，只不过是做的还不够罢了，她小心翼翼的，没有和任何人做过那种事，没有将两人孕育孩童的地方密切相连，让双腿交缠，腰肢紧靠，为了爱献上最深刻的热吻。

　　艾丝妲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有格奈娅和阿图萨这么做过，或许妮菲塔莉和格奈娅做的也算，她们姿势不一样……格奈娅没有怀孕，只不过是自己太小罢了，而她可以了，只要按照阿图萨说的那种方法，就一定能得到神明赐予的孩童吧？

　　但为什么罗莎要这么说，是因为矮人和人类什么的不一样吗？

　　艾丝妲想说点儿什么反驳罗莎，但她想到的事情都太过羞于启齿，所以她支支吾吾了几声，还是选择保持缄默。

　　罗莎只是想让她离开君夫人吧？那顺着她的意思来就是了……

　　于是艾丝妲告诉女王：“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小女王显然不是太相信她，她又端详了艾丝妲一会儿，补充道：“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什么，我只是认为任何人都应该遵循纲理伦常，她和你不合适——以人类的标准而言，你们相差了不少年纪，何况她还是有过婚嫁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们在一起生活的话，她的孩子怎么办？你和她的孩子几乎一样大吧？”

　　她果然是吃醋吗……

　　艾丝妲古怪的看着小女王。

　　不合适什么的，明明罗莎才更不合适吧？

　　如果说艾丝妲看着和君奉香的女儿差不多年岁，那罗莎往严重处说甚至都像是她孙辈的人了。虽然君夫人实际上看上去年轻的很，东国人也比正常人类要长寿些许，不过无论怎么讲，她抱着罗莎的模样都有些不妙……

　　而且，她们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艾丝妲还从没正眼见过她们两人抱在一起的模样，罗莎女王几乎只有君夫人一半的大小，她们抱在一起甚至很难让艾丝妲幻想出什么旖旎的画面，她至多也就想想这位小女王像孩子一样撒娇，并试图亲近君夫人胸脯的行为。

　　她对罗莎上回喝醉酒后嘬的她睡不着的事情印象很深，以至于现在看到罗莎还会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一晚。

　　女王还想劝说她点什么，但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她们两人于是停下了谈话，片刻后，有人蹬蹬蹬上了二楼，并依次敲响了几间客房的门：“艾丝妲莉娅小姐，塔德兰小姐，有人在吗？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做决定。”

　　她们听出了门外应该是柯妮莉娅的士兵，于是罗莎立刻答道：“什么事情？”

　　士兵找到了回话的房间，然后隔着门和她汇报道：“有一队雇佣兵想要和我们同行。”

　　罗莎眉头一皱，她看了看艾丝妲，然后又告诉门外的人：“拒绝他们，我们不需要雇佣护卫。”

　　“可是他们说并不需要钱，甚至还愿意和我们分享物资，他们有足够大的篷车，在路上可以节约不少消耗。”

　　罗莎一愣，她又看向艾丝妲，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艾丝妲也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也根本没什么出行经验，自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她向来听妮菲塔莉说外面这些干脏活的人手脚不怎么干净，也懂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便打算拒绝掉，然而她现在恰好想离开罗莎身边，于是就趁机答她说：“陛下，我下去看看？”

　　“去吧。”罗莎犹豫的看了看门口。“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艾丝妲点了点头，开了门随着士兵下去了。

　　楼下果然多了两个陌生人，他们穿着非制式的服装，虽然看得出是护具，但是无论是外形还是材料都不怎么样，站在前头的一人胸前还有个护心的甲片，而后面的人看上去干脆就是套了一件厚布甲。

　　相比起至少扮相还可以的这些罗马兵，他们显然有些风尘仆仆的狼狈相。

　　柯妮莉娅的人正在和两人交涉，当艾丝妲出现在楼梯口时，两方立即停止了谈话，士兵给她让开了位置，而两个佣兵把腰板一挺，装模作样的问候道：“午安，尊敬的小姐。”

　　或许是酒馆里聚集了一帮正规军的缘故，他们两个都显得有些紧张，后面的家伙还在不断把眼神往门外瞟，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们是来谈生意的，艾丝妲还以为他们两人是偷了什么东西被抓了。

　　艾丝妲点了点头，她停在两人面前，和他们保持了大约一臂多的距离。在开口之前，她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两个人，阿图萨教过她怎么通过外貌来认识那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并对他们做出基本的评估，她说这对于格奈娅来说很是重要，因为格奈娅并不是只需要为自己负责的平民，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牵扯到成千上万人的幸福，所以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学会如何解读不熟悉的陌生人，并依此做出决断，而不是只凭一面之辞和体面的外观就随意相信别人。

　　现在她虽然不再会影响成千上万人了，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考量，慎重的做出决定还是有必要的。

　　她的本能让她无法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

　　尽管艾丝妲已经极力克制让自己不再按照过去的标准来行事——如果是以前格奈娅的话，虽然或许会好奇，但她决计是不可能走到离这种脏不拉几的怪人那么近的距离上的——但像这样一看就不甚整洁的人依旧无法让她提起信赖和好感。

　　即便是那些罗马人都比他们好多了……柯妮莉娅手底下的兵至少有着足够光鲜的外壳。

　　雇佣兵就是这样的人。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像撒马尔罕的城卫军，或者是庄园主的私兵们那么体面的，也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像家里庄园的内院那样只雇佣女兵。她必须得学着和这些人打交道，哪怕是他们看上去已经十几天没洗澡了……

　　她按捺着想要倒退几步的想法，问这两个人：“想和我同行的就是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支队伍的，我们进城的时候并没有声张，也没有发出雇人的公告，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马雷斯·格雷科，向您致敬。”带头人首先主动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微微低头向艾丝妲致敬，并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我领导着一支有些规模的雇佣兵团，之所以知道您的队伍，是因为我在昨夜同样参加了防务长官的宴会，只不过我们的身份不足以进入大厅，所以没能和您见上一面。”

　　“你？”

　　艾丝妲有些不太相信。

　　这样的人能参加防务长官的宴会？河谷没有国王，所以城市和村镇自然也没有正常的国家编制，大部分地区并没有城主或是镇长之类的头衔，只有下面的村落有些自发的村长。撒马尔罕没有城主这种东西，而大城邦实际的城主一般是由统治当地的大贵族担任，他们虽然行使城主的权利，不过往往不会用城主这种掉价的称呼——那些大贵族的领袖更乐于以家族长或是XXX城的统治者来自称，因为他们实际管辖范围远非一城之地。

　　至于军事堡垒，交通枢纽之类的小型城镇，防务长官基本就是实际的头领，他们对所属的家族和城市负责，地位等同于任职地的实际管理人，能担任防务长官的人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流的权贵阶层，艾丝妲不认为他们会赏脸一些普通的雇佣兵到自己家里做客。

　　不过昨天夜里松林镇有头有脸的士绅基本都到场了，因为人太多，确实有一部分是在院子里的露天宴会坐的，这个雇佣兵头领说的话倒是没什么疑点，前提是他真的也被邀请在座的话。

　　马雷斯看出了艾丝妲不相信他的地位，忙解释道：“我的雇佣兵团叫作‘独眼白鹿’，或许您曾经听说过——我们有上百人之数，虽然很少在西部活动，但在达瓦扎以东有着良好的声誉，所以我才能有幸参加防务长官的宴会。”

　　“是吗？”

　　艾丝妲稍微相信了他一些。

　　上百人确实是不小的规模，放在整个地区也算是有数的雇佣兵团了。

　　由于公路的存在，行商人们往来通行的路径被汇聚到了有限的范围之内，这使得河谷的商道安全性提高了许多，虽然中等规模以上的商团依旧需要雇佣护卫保全安全，但是许多商队会在道路上结伴而行，多方的护卫人员会汇集到一起会很容易导致护卫的人手甚至远超过一般匪盗的数量，长此以往，商团也都缩减了对雇佣兵的数量需求，溢出的人手导致大规模的雇佣兵团数目在战争结束后的十多年里迅速衰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十几人，甚至数人组成的小队伍。

　　这种小队在接生意的时候更为灵活，团体的经济负担也小，而余下的大团要么用分支的方式将自身分割成几个单独行动的支队，要么就是以受雇解决需要众多人手的边境冲突为生——总之，在现在这个时候还能继续存在的大规模雇佣兵团，应该都算得上是别有所长的团队了。

　　再仔细看看和她谈话的这个雇佣兵首领的话，他似乎也没那么不堪了，虽然身上的行装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至少他本人看上去还算干净，脸庞也方方正正，五官硬朗分明，络腮胡子刮得很整齐，并不像什么坏人的模样。

　　看上去倒像是个会出现在故事书里的正直的游侠。

　　“我姑且相信你的话。”艾丝妲做出了判断，不过她还有些问题：“那么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同行？而且还不收取费用——你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小姐。”马雷斯忙点了头：“我们有五十多人在城里，马匹不多，但有几辆四轮的大车，可以拉很多物资，如果您和您的队伍需要远行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提供道途上的补给，也可以将您护送到一个合适的地点。”

　　“为什么？我不会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好事，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要问问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我希望你们可以雇佣我的部队，当然，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一切按照我刚才像您承诺的办。”

　　艾丝妲有些好奇起来：“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早些出城，小姐。”马雷斯抿了下嘴，他有些紧张：“我们在本地的活都做完了，应该早点回希瓦做下一单工作，但是由于这附近最近出了些乱子，长官要求所有雇佣兵和赏金猎人暂停活动以审查形迹可疑的人，所以我们被困在城里了。”

　　艾丝妲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想借我们的名义出城？”

　　“是的，时间不等人，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回希瓦，大概就要支付一些违约金了。”

　　“可我怎么能确定你们没犯事……你说的‘乱子’……”艾丝妲想到了早上她听车夫们讨论的那些话。“是指附近有人遇害的事吗？”

　　“没错。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承诺和我的手下没有关系，实际上我们也遭遇过袭击，虽然没看到人，但我怀疑是山里的野人干的。”

　　“野人？”

　　艾丝妲眉毛一挑，她可没听说过铁岭还有野人这种东西。

　　“或许不是野人，但至少是些不肯露面的家伙，那些人从一两年前就开始在铁岭附近活动了，只不过他们以往从来不会袭击普通旅人，只会对靠近他们领土的人射箭警告。在最近的凶案发生的时候，我和我的人手都在城内，这显然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吧？”

　　艾丝妲点了点头，姑且给了他个中规中矩的答复：“明白了，我会考虑一下，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得要等其他人回来再说。”

　　她不能独自拍板，不过这样的答复已经让马雷斯松了口气，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询问了艾丝妲她们出行的时间，并决定等到晚饭后再来拜访。

　　他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于此同时，艾丝妲也看到了汉斯先生抱着一堆“宝贝”和两个佣兵错身走进了门。